第一百零四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1
爱拉走进营地,来到仍然冒着轻烟的火坑旁,嘶嘶则紧跟在她身后。这里有五个围成半圆形的庇护所,中央的庇护所前方有个凹陷的火坑。火还烧得很旺,显然这个营地最近还有人在使用,却没人出来迎接他们,宣示自己拥有这个地方。爱拉环顾四周,瞥进敞开的居所,却看不到任何人。她带着困惑更加仔细观察这些庇护所和营地,看看是不是能让自己更了解这些人是谁及他们为什么离开。
这些建筑物的主体类似马木特伊氏在夏季营地使用的锥形帐篷,但还是有明显的差异。猛犸象猎人的主要住所旁边通常会附加个半圆形的兽皮帐篷,以另一支竿子辅助支撑,好让生活空间更大些;这个营地则是以芦苇和沼地禾草来扩充庇护所——有些纯粹是架在细竿上的斜顶,其余则以茅草与织垫构成,完全封闭成环形,连结到主要住所。
就在距离最近的建筑物入口门帘外面,爱拉看见一个芦苇织垫上堆着棕色香蒲根,垫子旁有两个箩筐,其中一个编织紧密的箩筐中盛有略微混浊的水,另一个半满的箩筐装了刚削皮的亮白色根部。爱拉走了过去,从箩筐里拿出一支香蒲根——还是湿的,想必才刚被放进箩筐。
把香蒲根放回去时,她注意到地上有个奇怪的东西。那是用香蒲叶编成的人形,侧边伸出两只手臂和两条腿,缠绕着类似束腰上衣的软皮革。脸上以木炭画出两条短线当眼睛,还有另一条像是微笑嘴形的线。头部则绑了一撮撮虎尾草当作头发。
爱拉成长时期所处的族群从不创作图像,只创造简单的图腾符号,就像她腿上的标记那样。她很小的时候曾被穴狮严重抓伤,在左大腿留下四条直线的疤痕。部落用类似的标志代表穴狮图腾,所以克雷伯非常确定穴狮就是她的图腾,尽管那被认为是男性图腾。穴狮之灵选中她,亲自在她身上画了标志,保护着她。
其他的部落图腾也以类似方式产生,那些简单符号通常源自手语中的动作或姿势。她第一次看见真正有象征的图像,是乔达拉画在皮革上当作靶标的粗略动物素描。一开始,地上的物体令她困惑,但随即灵光一现,她认出了那是什么。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从未拥有过玩偶,但她想起马木特伊氏孩童会玩类似的东西,因而明白那是孩童的玩具。
爱拉恍然大悟,显然刚刚有个女人和孩子还坐在那里,现在她已经离开了,而且一定离开得非常匆忙,因为她丢下正在处理的食物,甚至来不及带走孩子的玩具。为什么她要这么仓促地离开?
爱拉转过身,看到乔达拉仍握着快快的引导绳,单脚屈膝,在散布的燧石碎片中检视他注意到的石块。他抬起头。
“有人在最后敲坏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枪尖。原本应该轻轻地敲就好,结果却失了准头,而且太用力了……仿佛敲制的人突然受到惊扰。这里还有锤石!才刚被丢下。”上面的凹痕显示坚硬象牙锤石经过长期使用,而老练的燧石匠很难想象有人会丢下偏爱的工具离开。
爱拉环顾四周,看到架子上晾着鱼,旁边的地上有完整的鱼,有一条已经剖开但遗留在地上。还有更多工作中断的迹象,却看不到人类。
“乔达拉,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在,可是离开得非常匆促,火甚至还在烧。他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但你说得没错。他们赶着离开,就这样丢下所有东西,然后……逃走,仿佛他们……很害怕。”
“但是为什么?”爱拉说,看了看四周,“我没看到任何吓人的东西。”
乔达拉摇摇头,发现沃夫在被遗弃的营地周围嗅闻,将鼻子伸进帐篷入口、探查遗留了东西的地方,接着他注意到在一旁吃草的浅黄色母马,身上还拖着长竿和碗形船,毫不在乎人类和狼的靠近。这男人又转头瞧瞧心甘情愿跟随他的深棕色年轻种马,它身上铺着马垫、驮着行囊箩筐,耐着子站在他身旁,只被一条系在头部的绳子拉着。
“我想那可能就是问题了,爱拉。我们看不出来。”他说。沃夫蓦地停止了用鼻子探索,专注凝望着树林,然后走了过去。“沃夫!”他叫唤。它停下脚步,回过头摇着尾巴看着他。“爱拉,你最好叫它回来,不然它会找出这个营地的人,使他们更害怕。”
她吹起口哨,于是它跑向她。她温柔地摸摸它的颈毛,却朝乔达拉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吓到他们了?他们逃走是因为害怕我们?”
“还记得虎尾草营吗?他们看到我们时的反应如何?想想一般人头一次看到我们会有什么观感,爱拉?我们和两匹马、一只狼一起旅行。动物不会和人一起旅行,按照常理来说,它们应该回避人类。连夏季大会中的马木特伊氏人也花了些时间才适应,当时我们还是和狮营一起去的呢。仔细回想起来,塔鲁特其实非常勇敢,才一见面就邀请我们和马儿去他的营地。”乔达拉说。
“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我们应该离开。这个营地的人可能躲在树林里观察我们,认定我们来自灵界之类的地方。如果是我看到像我们这样的人冷不防地出现,我可能也会这么想。”
“唉,乔达拉,”爱拉悲叹,站在空荡荡的营地中央,心里涌现一股失望与寂寞。“我好希望能遇到其他人。”她又看了看营地,点点头无奈地认同。“你说得对。假如大家都走了,不想欢迎我们,我们就应该离开。只是我真希望能遇到那个留下玩具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和她说说话。”她身走向站在营地边缘的嘶嘶。“我不希望大家怕我。”她转头对这个男人说:“我们这趟旅途有可能和任何人交谈吗?”
“我不知道不认识的人会如何,但我确定我们可以拜访夏拉木多伊氏人。他们刚开始可能会有点儿提防,但他们认识我。你也知道人就是这样,克服最初的恐惧后,他们就会对动物很感兴趣。”
“真遗憾我们吓到这些人。也许我们可以留下礼物给他们,虽然没有受到他们款待。”爱拉说,开始翻找行囊箩筐。“我认为留下一些食物会很好,我想就留下一些肉吧!”
“没错,这是个好主意。我还有备用的枪尖,我想我可以留一个下来,弥补被那位工具制造者毁坏的那个。再没有比毁掉即将完成的好工具更令人失望的了。”乔达拉说。
乔达拉从行囊里拿出用皮革包裹的工具组,回想起和弟弟一同旅行时,沿途遇到许多人,而且他们通常会表示欢迎并且提供帮助。陌生人曾经好几次救了他们的命。如果现在一般人会因为他们的动物伙伴而害怕他们,当他们需要帮助时怎么办?
两人离开营地回头走上沙丘,来到狭长岛屿最高处的平地,抵达草地时停了下来。他们俯视从营地飘升的淡烟及下方充满淤泥的褐色河流,醒目的河水流向湛蓝宽阔的白伦海。两人心照不宣地上马,最后朝东再好好看了一眼那片广大的内陆海。
当他们抵达岛屿最东端,尽管仍位于河岸上,却十分靠近波涛汹涌的海水,可以看见波浪冲刷沙洲,泛起咸咸的泡沫。爱拉从水面上望过去,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看到半岛的轮廓。布伦部落居住的洞穴就在半岛最南端,那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她也是在那里生下儿子,而且被迫离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