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史前一万年3:猛犸猎人》(26)
乔达拉找到了一个适当的位置,让自己可以透过走道和几个火堆地盘之间的空地,清楚地看到猛犸象火堆地盘的大部分状况。他已经养成了观察爱拉的习惯,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甚至不因此而感到困窘了,这变成他生活的一部分。不管他在做什么,她总是在他心中,而且他自己几乎都没有察觉到。他知道她何时睡觉,何时醒来,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进行哪些工作;他也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谁来看她,待了多久时间,甚至大概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他知道雷奈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虽然他不喜欢看到他们在一起,但他也知道爱拉并没有太亲近他,而且似乎避免和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她的行为让他能比较平静地接受这种局面,也平息了他的焦虑,所以,看见她在所有人都准备睡觉时跟着雷奈克走向狐狸火堆地盘,他简直措手不及。一开始,他不敢相信,以为她是去拿东西,过一会儿就会回到她自己的床上;直到看见她命令沃夫回猛犸象火堆地盘,他才意识到她打算和那个雕刻匠一起过夜。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团火在他的脑中炸裂开来,灼人的痛苦和愤怒传遍全身。他被抛弃了。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冲到狐狸火堆地盘去把她拉走,他想象雷奈克在嘲笑他,让他恨不得打碎那张黑色的笑脸,毁掉那轻蔑、嘲弄的微笑。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终于忍不住抓起兜帽外套,冲了出去。
乔达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想要冷却燃烧的妒火,酷寒的空气几乎将他的肺都冻麻了。早春的骤冷让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污水结冻,小溪变成了不坚实的滑溜冰面,被踩过的烂泥也变成凹凸不平的坑洼,行走起来格外困难。他在黑暗中跌了一跤,手脚并用地保持平衡。等好不容易到达边屋后,他走了进去。
在黑暗中,嘶嘶喘着气向他打招呼,快快喷着鼻息轻轻推他,寻求他的抚摸。在困难的冬天里,他常和这些马待在一起。等不安稳的春天来到后,他和它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更久了。它们欢迎他的陪伴,而它们毫无条件的热情让他感觉放松了许多。对内的门帘动了一下,接着他感觉到有脚爪搭到他的腿上,并且听见了恳求的呜鸣声。他弯腰抱起小狼。
“沃夫!”他笑着说。可是,当这只热情的小动物舔他的脸时,他往后退开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笑容消失了,“她要你走开,对不对?你习惯她在你身边,想念她了。我知道你的感觉,有她睡在身边后,你很难习惯一个人睡。”
他轻拍、抚摸这只小狼,感觉自己的紧张减轻了,因此不愿意放它下去。“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沃夫?我不想让你回去,就让你和我一起睡吧。”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意识到现在的局面有点儿进退两难。他要怎么带小狼回到他的床上呢?外面很冷,他不确定这只小动物是否愿意跟着他到外面去。如果他穿过猛犸象火堆地盘的入口进去,就一定得经过狐狸火堆地盘才能到他的床。在这个时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别想诱使他走过狐狸火堆地盘。乔达拉真希望自己带了兽皮被来,虽然边屋里没有火,但在两匹马之间裹着兽皮被是够暖的。现在他别无选择,只好把小狼带出去,从前面的入口进屋。
他拍了拍两匹马,然后把小狼紧紧地抱在胸前,推开门帘走进了寒夜中。风更强了,夹着冰抽打在他的脸上,引起阵阵刺痛,还吹开了他兜帽外套的毛皮。沃夫呜咽着,钻进他的怀里,靠得更紧了,但没有逃开的意思。乔达拉小心翼翼地在崎岖不平的冰冻地面上移动,一直走到前拱门时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煮食火堆地盘,土屋里一片寂静。他走向兽皮被,放下沃夫,很高兴它似乎乐意留下。他迅速脱下兜帽外套和鞋子,然后抱着沃夫钻进了毛皮里。他之前就发现睡在这个火堆地盘的空地上没有在封闭的睡榻上那么暖和,所以总是穿着室内的衣服睡觉,把这些衣服都穿破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定下来。没多久,蜷缩在他身边的热乎乎的小毛球就睡着了。
乔达拉却没那么幸运。他一闭上眼睛,就听到了黑夜里的种种声响,因为抗拒去听而变得全身僵硬起来。一般情况下,营里晚上的呼吸、脚步移动、咳嗽和低语声,都只是像背景一样的杂音,很容易忽略,可是乔达拉的耳朵听到了他不想听的声音。
雷奈克将爱拉放到他的兽皮被上。
“噢,爱拉,我美丽的女人,我完美的女人。你怎么会让我这么迫不及待呢?这是大地母亲的方式,你掌握了她的秘密。我完美的女人……我感觉很完美。”雷奈克低声说,“你快乐吗,爱拉?”
“是的,和你分享快感的感觉很好,雷奈克。”她说着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他们俩静静地躺着,享受着快乐的感觉。然而,爱拉的思绪却回到了他的问题上。她快乐吗?她没有不快乐。雷奈克很好、很体贴,她也得到了快感,可是……少了某些东西。这和她与乔达拉在一起时的感觉不一样,可是她不知道差别在哪里。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还不习惯雷奈克吧,她想,同时尽量想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得舒适些。已经昏昏欲睡的雷奈克觉察到她的动作,支起身来,朝她笑了笑,然后翻身侧躺在她旁边,紧紧地依偎着她。
他用鼻子磨蹭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爱拉,我非常想要你,你愿意做我的女人吗?”
爱拉没有回答。她没办法说愿意,也不想说出不愿意。
乔达拉咬着牙,紧紧地抓住他的兽皮被,在拳头里揉成一团,违反自己的意志,听着从狐狸火堆地盘传来的低语和声响。他用被子蒙住头,可是根本挡不住爱拉的声音。他咬住毛皮,避免自己喊出声来,然而那痛苦又绝望的叫喊已经涌上了他的喉咙深处。沃夫听见了,呜呜叫着靠过来,舔干了这男人竭力想忍住的咸涩泪水。
他受不了了。乔达拉无法忍受爱拉和雷奈克在一起的念头,但那是她的选择,也是他的。如果爱拉再回到那个雕刻匠的床上怎么办?他不能忍受再次听到那种声音。但他能怎么办?离开,他可以离开,明天早上天一亮他就离开。
乔达拉没有睡着。当他意识到他们还没结束,只是在休息时,他紧张而僵硬地躺在兽皮被里。最后,当土屋里只剩下睡觉的声音时,他还是无法入睡。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听见雷奈克和爱拉的声音,想象着他们在一起的情景。
盖着的烟孔盖周围出现了微微的一圈光晕,其他人还没醒来。他起身把兽皮被塞进背包里,穿上兜帽外套和鞋子,拿起他的标枪和标枪投掷器,悄悄地走向第一道拱门,推开了门帘。沃夫跟在他后面,可是乔达拉用沙哑的低语声告诉它“别动”,然后让门帘在他的身后垂下。
他一到外面就把兜帽拉起来,挡住刺骨的寒风,并把它系紧,裹在脸周围,只在眼睛附近留下一个小洞。他戴上用细绳挂在袖子上的手套,挪了挪背包,动身往斜坡上走。冰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地响,他在灰色清晨昏暗的光线中蹒跚前进,双眼因为热泪而模糊,他现在是孤单一人了。
他走到坡顶,冰冷的强风不断地迎面抽打在他的身上。他停下脚步,想决定该朝哪个方向走,然后转向南开始顺着河走。路况很难走,部分融化的雪堆上形成了一层冰壳,他不时陷到深达膝盖的雪堆中,每走一步都得拔出脚来。没有雪堆的地方,地面崎岖坚硬,而且经常很滑,他一步一滑,还摔了一跤,屁股都瘀青了。
早晨一点点地过去,没有闪耀的太阳穿透阴云密布的天空,阳光存在的唯一证据是在无影的灰色黎明中逐渐变亮的漫射光线。他脚步沉重,心事重重,几乎没注意到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