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史前一万年1:洞熊部落》(28)
“今晚要不要跟乌芭睡,杜尔克?”爱拉问。
“不!”男孩用力摇头,“杜尔克和妈妈睡。”
“没关系,爱拉。我本来也觉得他不会愿意。反正他已跟我在一块儿一整天了。”乌芭说,“他怎么会想到用那个名字叫你,爱拉?”
“那只是他用来叫我的名字。”爱拉回答,头转向一边。从来到这个部落的那一刻起,爱拉就牢牢地记得穴熊族严禁使用没必要的话语或声音,她和儿子玩的那个言语游戏让她觉得有罪恶感。乌芭没有追问,但她知道爱拉有所隐瞒不想说。
“有时候,当我和杜尔克单独出去时,我们会一起发出声音。”爱拉坦承,“他只是挑了那些音来称呼我。他会发不少音。”
“你也会发音。母亲说你小时候常发出各种声音,特别是你学会讲话之前。”她以手语说,“我还记得我是婴儿的时候很爱听你抱着我轻摇时发出的声音。”
“我小时候的确会发出声音,但现在不大记得了。”爱拉示意道,“杜尔克和我只是在玩。”
“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乌芭说,“那不一样,他不会讲那种话。这些根如果没有这么烂就好了。”乌芭补充道,同时丢掉一条大根,“明天的盛宴只有肉干、鱼干和半腐烂的蔬菜,实在不大称得上是盛宴。只要布伦再等一等,就至少会有青菜和幼苗的嫩芽。”
“不只是布伦的缘故,”爱拉说,“克雷伯说,最好的时辰是春天来临后的第一个满月。”
“他怎么知道春天开始了?我不懂。”乌芭说,“对我来说,下雨的日子每天看起来没两样。”
“我想那是从观察落日看出来的。他观察太阳落下好几天了。就算下雨,还是可以看到太阳睡觉的地方,而且已经有好几天晚上晴朗,可以看到月亮。克雷伯很清楚。”
“我还希望克雷伯不会要古夫担任莫格乌尔。”乌芭说。
“我也是,”爱拉示意道,“这些天,他有太多时间坐着无所事事。连典礼都不用主持时,他要如何排遣时间?我知道这件事总有一天会来,但这是一场我不会开心的盛宴。”
“到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奇怪。我已习惯布伦当头目,克雷伯当莫格乌尔,但佛恩说,是年轻一辈的男子领导的时候了。他说布劳德已经等得够久了。”
“我想他说得没错,”爱拉示意道,“佛恩一直很钦佩布劳德。”
“他对我很好,爱拉。我失去孩子他也没生气,只说会请莫格乌尔施法,让他的图腾变强,好让他再催生新生命。他一定也喜欢你,爱拉。他甚至要我求你让杜尔克跟我们一起睡。我想,他知道我有多喜欢杜尔克在身边.”乌芭吐露道,“最近就连布劳德都对你没那么坏了。”
“没错,他不大骚扰我。”爱拉示意道。她不知道如何说明每次他看着她时她心中生起的害怕。甚至,如果他趁她没注意时偷偷地盯着她,她就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竖起。
那天晚上,克雷伯与古夫在神灵的住所里待到很晚。爱拉替杜尔克和自己弄了些吃的,简单地填饱肚子,并为克雷伯留下一些让他回来时吃,但她觉得他大概不会特地回来吃。凌晨时分,她醒来了,觉得很焦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越来越焦虑了。山壁似乎逐渐逼近,将她团团围住,她口干舌燥。她勉强吞了几口东西,然后突然跳起身跑到洞口,凝视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大雨使吸满水的泥地上出现一个个小水坑。杜尔克钻进她的床,当她回到火堆时,他已睡着了。一察觉到她爬进来躺在他身边,他就马上靠得更紧,似醒未醒间做出一个手势,最后说了声“妈妈”。
爱拉伸手抱住他,感觉到他的心跳,但迟迟无法入睡。她清醒地躺着,看着崎岖不平的岩壁被将熄的微弱火光照出模糊的轮廓。克雷伯终于回来了,她醒着,但仍静静躺着,听他拖着脚来回走动。当他爬进床时,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尖叫着醒来。
“爱拉!爱拉!”克雷伯叫她,把她摇到完全清醒。“怎么了,孩子?”他示意道,眼神里充满关怀。
“噢,克雷伯,”她啜泣道,猛地环抱住他的脖子,“我又做那个梦了,我好多年没做那个梦了。”克雷伯伸手揽住她的身子,感觉她在颤抖。
“妈妈怎么了?”杜尔克吓得睁大眼睛坐起身子问道。他从没听过母亲尖叫。爱拉伸手揽住他。
“什么梦,爱拉?跟穴狮有关的那个梦?”克雷伯问。
“不是,是另一个梦,我一直记不大清楚的那个梦。”她又开始发抖,“克雷伯,我这时候怎么会做那个梦?我以为我不会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