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我们的时代.1》(26)
仿佛宿命在召唤
晚上十一点多,裴庆华洗漱完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一时兴起又掀起褥子拿出下面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工商银行的大额可转让定期存单赏玩。存单印刷精美、图案斑斓,他用手指在存单上一弹,挺括的纸张发出一声脆响,这声音令他百听不厌。每张存单的面额都是一万元,存期都是一年,年利息均在10%上下,最近存的几笔尤其高。他不用数也知道这一沓现有十二张,从明年开始每个月都能有一张乃至多张存单到期,届时他会把本金续存,而可观的利息就足够他的花销,更何况照这势头定会有新的存单源源不断地产生,看来必须马上换一个更大更厚的信封了。
盯着存单仔细端详,裴庆华的目光最终落在户名一栏,所有存单上的名字都是同一个——裴庆霞。他自己也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开第一张存单时他报的就是姐姐的名字而非他本人,这种做法一直延续下来。也许是为安全着想,也许是不想露富,也许纯粹就是蕴含在他血液里的一种本能,以他对姐姐的信赖他觉得这种做法只有好处而无风险。
心满意足地把信封掖回到褥子底下,裴庆华刚要起身去关灯,却听见布帘被唰的拉开,萧闯反常地趿拉着拖鞋晃悠到厅里,“啪嗒”一声打开电视,瓮声瓮气地说:“我要看直播。”
“有球赛?足球吗?”
萧闯白裴庆华一眼:“待会儿奥委会就要投票了。”
裴庆华一拍脑门:“对哦,今天是表决2000年奥运举办城市,我怎么给忘了……”
萧闯没好气地说:“不该忘的你全忘了。”
裴庆华听出萧闯话里有话,不想把气氛搞得更僵,便近乎讨好地说:“那我也陪你看吧,这么大的事,历史性时刻啊。”见萧闯兀自盯着电视屏幕,他没话找话地问:“你觉得谁是北京最主要的对手?柏林吧?”
萧闯一撇嘴:“什么脑子?怎么可能是柏林?三个欧洲城市都没戏,有威胁的就是悉尼。”
“为什么?”
“拜托你平时关心一点儿跟你那生意无关的事行吗?从五十年代开始奥运会就在几大洲轮流转,八十年代以后更是至少隔两届才能轮回同一个洲。莫斯科、洛杉矶、汉城、巴塞罗那、亚特兰大,看出来没有?欧洲、美洲、亚洲、欧洲、美洲……所以下一届不可能是欧洲,要么亚洲要么大洋洲,所以伊斯坦布尔、曼彻斯特和柏林就是陪绑的,关键是悉尼。”
裴庆华见自己抛出的砖成功引出萧闯这么一长串的玉,虽然倍遭数落却仍然挺开心,趁势阿谀道:“你就是见多识广,什么事情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切!这算什么,连北京的‘的哥’都能讲一通,更深的东西还没跟你说呢。”萧闯嘴上虽不屑,兴致却已经被撩起来,他扭脸对裴庆华叫板道:“怎么样?赌一百块钱的?”
这还是多日来萧闯头一回正眼瞧裴庆华,裴庆华忙受宠若惊地说:“好啊,赌什么?”
“我赌北京,你赌另外那四个。”
“这对你有点不公平吧,既然你都说了那三个没戏,那我就赌悉尼吧。”裴庆华又很诚恳地表示:“我衷心希望你能赢。”
“肯定是我赢,跟你希望不希望没关系。”
“在哪儿投票?”裴庆华过了一阵又问。
“蒙特卡洛啊,这么一会儿电视里已经说过好几遍,你听什么呢?”
裴庆华讪讪地笑道:“原来是在赌城,那确实应该赌一下,应个景。”
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的裴庆华早就困得不行,白天睡到自然醒的萧闯却很精神,津津有味地看着演播室里一拨接一拨的嘉宾白话。终于熬到将近凌晨两点半,萧闯激动地吆喝一句:“老萨来了!”
早斜靠在床上打了半天盹儿的裴庆华被这声喊惊醒,迷瞪着问:“谁?”
“萨马兰奇啊,快了快了,要宣布了!”
两人连同此刻守候在电视机前的上亿中国人都紧张地盯着萨马兰奇的手打开一个白色信封掏出一张卡片,又盯着他的嘴,直到确定他念出的不是“北京”而是“悉尼”的那一瞬间,上亿中国人的内心都被无尽的失望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