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七章
第7章第七章
石崇家附近有个废弃的小公园,谢奕舟躺上公园的长椅,口里叼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轻咬。
马天一眼巴巴在旁边瞧着,站一会坐一会,跺脚一会转圈一会,最后实在忍不住,趴到谢奕舟旁边,恨不得以头抢地:“我说——我的舟哥舟爷舟大仙,拜托你回医院吧,算我求你行不行啊?你家老单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我一个都不敢接,你回医院吧我求求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小命可不够赔啊!”
“知道就好”,谢奕舟打个哈欠,在长椅上转半圈,“你那命值几个钱?笑话,十个你都不够赔半个我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你可金贵着呢,你咳嗦两声,怀江得跟着抖三抖”,马天一口不对心奉承,一心想把大佛擡回病房,“我打车了啊?咱现在就回医院了啊?”
“你敢?”,谢奕舟偏头瞥他,“站那别动,看你敢动一下,打的你下不了床。”
“那你在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有大半天呢,你好歹等他们下课再出来吧?”
“今天领导视察,学校才不往枪口撞呢,肯定不补课,早早就得放学”,谢奕舟再次翻身,揪住心口衣服,抽吸几口凉气,努力缓解窒涩,“没什么事···你跪安吧,甭站我前面晃悠,晃的我眼晕。”
马天一嘿嘿傻笑,捏紧手机转身就走,没等迈出两步,谢奕舟凉凉出声:“记住我的话,敢和老单提半个字,打的你下不了床。”
在远在天边的老单、和近在咫尺的谢奕舟间摇摆两秒,马天一格外没出息的擡指关机,一溜烟跑了。
谢奕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
风像裹着寒霜的刀,割破脸颊吹进皮肉,连血液都要冻僵。他有点喘不过气,半梦半醒的迷糊,不知过了多久,清醒后天都黑了。
醒来后大脑拨不动弦,他撑住身体愣愣坐起,在原处缓了一会,擡头向上面看。
x的,灯亮了···
石崇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
在这浑浑噩噩睡着了,竟然没堵到人。
谢奕舟奋力猛捶椅子,但他累的厉害,没什么擡手的力气。
坐在椅子上攒够精力,他扶胸弯腰,在椅子上前后摸索,拎起鼓囊的蔬菜袋,深一脚浅一脚晃悠,慢腾腾挪到石崇楼下。
不想让蔬菜黏土,附近又没干净的地方,谢奕舟一手勒紧塑袋,另一手摸进怀里,寻半天才掏出手机,胡乱给石崇发信:“下来。”
石崇的诺基亚在他卧室的桌上,开着静音,屏幕在黑暗中闪烁。
“这么按行吗?力气是不是大了?”
石崇扶住何慧的膝盖,涂好药油的掌心用力帮她揉捏。
被褥盖住何慧大半张脸,她小腿动弹不得,冷汗哗哗浸透后背,白着脸安慰儿子:“好多了、好多了,不疼了真好多了···妈真不疼了···唔···作业写完了吗?我这边···不用管了,早点···去写作业。”
“那些题我都会,作业写不写都行”,石崇闷闷呛声,看看何慧的脸色,换另一边膝盖按摩,“现在怎么样,我一直顺时针揉,逆时针是不是更舒服?”
刺骨的疼并没缓解,何慧不想打击儿子:“好多了真好多了,行了好了儿子不用揉了。今天小测成绩出来了吧?拿来给妈看看。”
石崇不知道何慧为什么对他的成绩如此执念,他拗不过她,只能不甘愿起身,去卧室把书包头朝下一倒,拽起卷子往外走。
转身的瞬间,桌上的手机闪过蓝光。
石崇本想视而不见,走到门口脚下停顿,不知哪根筋没搭对,转回去拎来手机。
都是来自谢奕舟的未接来电。
···谢奕舟给他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发了三四十条短信,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让他下来。
···下去干嘛,再被他逮住看笑话?
石崇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克制不住,何慧的腿疼了整整一天,直挺挺僵在床上,甚至弯曲不了。
她已经很久没犯这么严重的病了。
她这个病最怕冻,天气暖了还好说,只要天气变冷,疼痛便如影随形,抽吸她的血肉,榨干她的精力。如果之前在大排档···谢奕舟他们没来找茬,没让她在寒风里冻这么久,她不会这么难受。
自从父亲入狱,石崇和母亲相依为命,她有多努力生活,她为他付出多少,他都看在眼里。
他无法原谅···有人让何穗这么难受。
捏紧掌心的手机,谢奕舟嚣张的脸浮现在眼前。
谢奕舟撕烂他的卷子、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背后、掀翻他辛苦摆好的摊位、放学带人堵他不让他走,没完没了的找茬···种种过往汇成无名的火,胸中涌起压不住的怒浪,他摔上门往楼下跑,看到谢奕舟火气更大,几步跑到他面前,擡手给了他一掌。
他力道过大,谢奕舟后退半步,脸颊手臂同处一脉,顺着动能往旁边甩,果肉蔬菜全被打飞,咕噜噜滚落一地。
谢奕舟两眼发黑,彻底懵了。
鼻血蜂拥而落,腥甜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甚至怀疑鼻梁被砸凹一块,碎骨扎进肉里。
他站在原地,足足晕了半分钟,才呆呆擡手抹脸,抹掉一手背的血。
石崇咬牙站在他对面,嘴唇剧烈抖动,半句话也没说。
尴尬气氛在空中蔓延,谢奕舟欺负人时有长串的话可说,试图凑近示好时,却怂得像漏气的皮球,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到声音,那声音瓮声瓮气,比砂纸还要干哑:“他x的···你疯了吧,真他x败家。”
他没在意血流不止的鼻子,目光转向满地乱滚的蔬菜。
短短一天时间,跨越大半个中国,从南方运到极北,这一趟用掉他大半月的零花钱,如果不向谢文要钱,他连喝白粥的钱,估计都凑不出来。
但又不想向谢文要钱···懒得听他絮叨。
谢奕舟不知哪根弦没搭对,半蹲下身捡起圆茄子吹吹,把菜往袋子里塞。
有颗小白菜一路不停,滚到石崇脚边,谢奕舟摸到白菜,突然肩背颤抖,乐的停不下来:“以德报怨啊小·骚·货,我以为你得踩住它,让我跪下叫爷爷呢。我的衣服怎么样,是不是暖和又干净,穿上就舍不得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