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六章
第6章第六章
天色已亮,再晚的话怕时间不够,谢奕舟拿好衣服装好书包,刚把门打开,便见到熟悉的人。
老单披着寒风,已不知等了多久,黑色奥迪停在门口,车玻璃加黑加厚,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奕舟,”老单手臂挂着外套,走上前来,“走吧,你爸爸让我送你去复查。”
“我一会再去”,谢奕舟没理他,与他擦肩而过,“我得先去送校服,忙完了我自己过去。”
“等等”,老单忙上前两步,握住他手臂,“和主治医师约好时间了,迟到不太好。”
“我说了会过去”,谢奕舟不耐烦了,径直甩开他,“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说了没事就没事,迟到一会又怎样,他敢不给我查?”
一句话堵的老单哑口无言,他不想刺激这位少爷,只得退而求其次:“好,那我送你去学校,你放好东西,咱们再走,这样行吧?”
谢奕舟几个晚上没睡好,眼圈发黑没有精神,心脏咚咚跳的难受,他也没拒绝的力气:“走吧。”
老单好歹说服了他,哪敢横生枝节,忙载上他,往学校驶去。
谢奕舟又是第一个到校,他有大门的钥匙,但没有石崇他们班的钥匙。时间太早,一班空无一人,他把自己的校服叠好,名字露在外面,把衣服向窗台上一放,转身走了。
他重新进了奥迪,侧躺在后座,闻到浓烈的机油味,五脏六腑同时翻拧,眼前满是昏黑:“慢点开,我晕车,好难受。”
老单知道谢奕舟的性子,三分病也要说十分,不闹个天翻地覆不罢休,但看他皱眉拧着胸口衣服,整个人蜷成一团,头都要缩到膝盖里去,老单也不敢掉以轻心,忙一路开往医院,把谢奕舟交给医生。
几位医生检查合计一番,大笔一挥,给谢奕舟下了一周的住院令。
谢奕舟又一次躺在了病床上。
他烦透了。
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直萦绕在鼻端,病号服质量一般,磨的皮肤生疼,血氧夹在指尖夹着,监测仪在胸口贴着,氧气罩在床头收着,随时准备救他一命。
虽有时会自暴自弃,但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惜命的。
呼吸与活着,都很艰难。
但正因为艰难,正因为痛苦,反而能在苦痛中琢磨出甜,希望也就格外珍贵。对普通人而言的一缕阳光,于他而言,却光芒万丈。
当天晚上,石崇也只睡了两个小时。
他涂涂改改打好腹稿时,天边已隐隐发亮,小测的卷子瘫在桌上,无人问津。
已经来不及了,校服的事,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难得不是第一个进学校,而是快打早自习铃,才一路骑车猛扑过去。刚一进门,同桌连连和他挥手,邀功似的冲他笑:“虫子,昨晚走的太急了吧?校服丢在门外窗台上,我帮你……啊你穿着校服啊,那这个是谁的?”
石崇一听也懵了,他快步上前,将那校服拿来。前面确实是他的名字,能看出有个字是被硬抽出去,留浅浅痕迹。
石崇压住自己的名字,在轮廓上抚摸两把,悄悄叹出口气,抓紧校服袖口。
谢奕舟躺在病床上也不安稳,护士只要不注意他,他就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抽出手机。
他住院住的多了,早已轻车熟路,知道什么时候开溜,什么时候该躲。
他趁无人看管,手指在按键上晃的飞快。
“马天一,你帮我问了吗?那些菜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快了,今天下午就能到怀江。哎我说谢奕舟,你吃饱了撑的?当时哥几个是去找他茬架,他现在在干嘛?”
“你管我干嘛?”,谢奕舟也没好气,机关枪似的发信息,“让你做你就做,废话怎么这么多?”
马天一还在上课,只能在听课的间隙,低头偷偷打字:“不是哥们废话,是你这事儿,做的有意义吗?从南方空运来的蔬菜,用来做麻辣烫?那小子是你亲戚吧?”
谢奕舟懒得理他,只回了四个字:“老子有钱”。
马天一被噎的说不出话,在课桌下悄悄竖中指:“有钱烧的”。
老单晚上来给谢奕舟送饭,从市东头到市西头,所有有名的粥店,都被他跑了个遍。
他至少带了十几种粥上楼,在病房前做了一会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去。
病床上鼓起大包,床铺外有浅浅的黑色发茬。
老单缓步上前,悄悄摸了摸那个凸起,却察觉哪里不对。
那团东西停滞不动,哪里有人的温暖。
没有人……
老单手下发抖,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下是病号服和羽绒外套,团团包着,摆出个囫囵形状,枕头上还有顶黑色假发。
早没了谢奕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