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这一路,穆寒水心中惦记莫轻雨,却没有加快行程。
连翘催他,他便用江湖中人风餐露宿是为常事,诸如此类的话搪塞过去。
他见攸宁这一路格外高兴,连月色照在林间这样的情景,他也要痴痴的看上半晌。
这天夜里,他们到山间一处猎户家中,正赶上主人要出去守猎坑。
猎户为人爽朗,说让他们几个自便,左右家徒四壁,只几扇屋顶完好,他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等户主走了,穆寒水便在院里起了一个火堆,几人搬来篱笆小凳,围着火堆烧地瓜吃。
周遭隐隐有虫鸣,夹杂着柴火的霹雳声,火光照的他们眼睛异常明亮。
攸宁和连翘缠着穆寒水给他们讲一些江湖趣事,尤其是穆寒水十三岁下山后的那几年发生的事。
穆寒水连哄带骗,半真半编的,说一些滑稽有趣的事,攸宁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的还会冒出许多问题。
忽的,穆寒水转头对攸宁道:“攸宁,你还不曾见过寒水峰呢,那才是我的老巢,山上四时风景,时时如画,你去了定会欢喜的忘了自己叫什么。”
攸宁知道穆寒水打趣他,便不服气道:“我不信,哪有公子说的这般邪乎。”
穆寒水偏要他信,便道:“不信啊?那我们拐个道,先带你上趟寒水峰瞧瞧,然后再去南诏。”
攸宁猛地抬头,傻乎乎的笑,好像马上便能脱口而出应一声:好!
那是穆寒水长久生活的地方,他当然想去看看,可也只是一瞬,攸宁又恢复了神色,浅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先去南诏,等回来的时候再去寒水峰,正好那时还可以避暑气。”攸宁最终道。
穆寒水想了想也是,也不急这一时,便也点头说好。
“南诏回来就带你去。”他道。
“好。”
这一路越往南走,攸宁和连翘的身体渐渐开始不适。
穆寒水总拿江湖人还娇气来挤兑他们俩,其实心里担心的要命。
攸宁自小在长安,到南诏境内时身上起了疹子,大夫说是受了潮气。
偏穆寒水是个行踪不定的,五湖四海哪里都去过,到哪儿都跟家一样熟,岁枯便更不必说了。
等他们把南诏境内好玩的地方,都差不多去了个遍时,才盘算着去拜访他的大哥。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溪涧旁休憩,攸宁咬着一个穆寒水咬过一口的荞麦包子,捞起一颗小石子往水中一扔,水溅了穆寒水满脸。
穆寒水反应过来,也掬了一把溪水,作势往这边来,结果人没到跟前,水漏了一身。
攸宁赶紧从溪石上跳下,摸出帕子要给他擦衣服上的水珠。
忽的,穆寒水脸上的笑容一僵,揽臂将攸宁扣住转了个身护在身后,往溪石处瞥了一眼,急急的喊了一声:“连翘,过来。”
连翘提起鞋子点脚飞至穆寒水身旁,穆寒水抬臂将两人护在身后。
岁枯站在穆寒水离穆寒水半步的位置,闭目探听林中动静。
穆寒水听了片刻,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我有故人到访,你们乖乖在我身后即可。”
话音刚落,林间入云的参天古树上,缓缓落下两个人影,那树高的仿佛人是从天而降。
人未露面,声音先到:“既是故人,小穆盘居南诏数日,为何不来看望为兄。”
声音从林间各处透出来,似是破了一块琉璃球,琉璃碎珠洒落到每一处。
听着清脆舒心,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莫轻雨脚尖落地,衣带飘诀,他今日破天荒穿了蓝色衣衫,系着一条浅蓝色发带,余下的头发散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支尺八。
身后跟着一人,模样倒是标致的很,只怕是跟莫轻雨一样的深藏不露。
穆寒水抖了抖衣衫,拱手道:“大哥别来无恙。”
其实这话多少有些违心,莫轻雨并不是无恙,他整个人苍白颓然,瘦的有些过分。
莫轻雨上前扶他,笑道:“无恙。”
穆寒水眼睛略过他手上的乐器,问道:“我向来知道大哥擅短笛,却不想还精于尺八。”
那支尺八,通身选用是上好的桂竹,歌口处以象牙镶嵌,看得出它的主人为制作它,也是花了一番心思。
莫轻雨低头,拇指抚过上面的洞,一个一个的,无谓道:“尺八所出之音苍凉辽阔,像是身处漠北一眼无边的荒原上,我在其间,无甚阻碍,多自在……”
穆寒水揽过莫轻雨的肩膀,笑道:“这有何难,大哥想去塞外,我陪你去,什么时候都成,我们一起骑马,我教大哥打猎。”
莫轻雨偏过头看他,不知是被他的话,还是他晒的红扑扑的脸给逗笑了,总之,莫轻雨抬手帮他理好乱发,笑着说他胡闹。
这样一番折腾,穆寒水才想起身后还有三个人,便移开步子。
回头对攸宁和连翘道:“这是大哥,攸宁见过的,连翘是第一次见。”
攸宁朝两人分别见了拱手礼,莫轻雨点头回应,身后之人倒是很认真的抱拳回礼。
可他在给连翘回礼时,动作一滞,眼睛若有似无的扫过地面。
连翘并未抬头,不甚在意,穆寒水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却看到连翘罗裙下露出的半边光脚。
连翘方才正在溪水里玩水,听到他喊,抓着鞋子便飞了过来,一心思顾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连鞋都忘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