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找到穆寒水的时候,他正在倚在一棵古树干上喝酒。
那树上的花开的极其罕见,似绯非绯,远远看一簇簇的泛着些朝霞似的橙黄。
他们是顺着曲声来的,攸宁擅音律,听到尺八的声色便寻着过来了。
穆寒水就倚在一枝低处的支干上,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中握着酒壶。
莫轻雨在树下悠然而立,好似站在一团光里,背着光,攸宁他们看不清莫轻雨的脸,只见他散着头发,被风吹的连同衣袖偏向一侧。
攸宁想,所谓玉树临风,大抵便是这幅模样。
攸宁在长安见过莫轻雨,记得他是个很温暖的人,跟公子一样喜穿着白色衣衫,却比公子多几分儒雅安静。
可如今,他身上的蓝色宽袖衫显得整个人空荡荡的,还有这首曲子。
曲子里尽是落寞苍凉,里头透着一场生死离别,还有无能为力。
攸宁不知道莫轻雨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吹出这么伤心的曲子。
他只是跟着难过,每个人都能从这曲子里听出自己的痛处,攸宁听到的是十二岁那年为穆寒水所救的自己。
一曲罢,莫轻雨拢好衣袖,将那支尺八掩在衣袖中。
回首看树上的人,穆寒水眯着眼睛,好像带了些醉意。
莫轻雨略带着无奈的摇头,转身往莫隐这边过来。
向着攸宁处点点头,道:“你长大了不少,越来越有寒水的模样了。”
“这个小丫头不曾见过,听寒水唤你连翘,名字娇俏的很。”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连翘不知怎么了,神使鬼差的盯着莫轻雨散开的头发。
突然道:“大公子,我帮您挽头发吧,公子的头发一直是我打理的。”
莫隐抬起一只胳膊横在连翘身前,道:“不必劳烦姑娘,谷主他……”
“退下。”莫轻雨瞥了莫隐一眼,低头朝连翘道:“如此,有劳小连翘了。”
连翘露出个一笑,白白的牙齿咬着下嘴唇,从怀中伶俐的摸出一把牛角梳。
指着一旁的石凳,示意莫轻雨坐,她道:“我家公子也这般唤我。”
莫轻雨笑了笑,再没有接话。
连翘梳头手很轻,此刻却比平时更不敢用力,倒不是怕莫轻雨怪罪,只是她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总觉得眼前这位声名兼具的大公子,很是让人心疼。
其实,莫轻雨是过来嘱咐莫隐带他们下去的。
却没有推拒连翘的要求,或许他是想,穆寒水也曾这样坐着,让这个丫头给他梳头。
等这边人都走了,树上的人才翻了个身,似乎没打算下来,只是侧朝这边躺下,撑着头。
莫轻雨道:“我当你酒量已经差到这个地步,原来是装的。”
穆寒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回道:“大哥不是早看出来了,还故意叫我的丫头伺候你,就不怕我生气。”
“她拿我当你一般。”莫轻雨笑道。
穆寒水点点头,又仰面躺下,拈了一朵花凑在鼻尖闻。
半晌,他道:“大哥的曲子,何以这般灰心。”
莫轻雨道笑了笑,道:“尺八与短笛不同,本就寂寥。为兄,只是为了衬得起它。”
见他无意谈及此,穆寒水便也玩笑道:“我当是大哥不欢迎我。”
莫轻雨道:“是么?那既如此,我往长安去信七封,邀你来此,为何迟迟不肯动身,即便是到了南诏,也非要我去抓,你才肯来。”
穆寒水一阵语塞。
见莫轻雨似乎等他回话,便笑呵呵道:“我这不是一走便拖家带口的,你瞧那两个孩子,我走哪儿跟哪儿,也是怕给大哥添麻烦嘛。”
莫轻雨懒得听他再胡诌,便扔下他,自己走掉了。
人影都看不见了,还听得到有声音传来。
“你自己去谷中四处看看,掌灯时分回庄。”
人彻底走远了,穆寒水翻身从树上下来,落地无声。
理了理衣衫,往药圃的方向去。
果然,他只要一走进,这些看顾园圃的姑娘们便会有意无意的绕开。
早前几个时辰,他是和莫轻雨一道走,倒还不明显,可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几年前第一次带阿叶来百花谷治伤,那时候莫轻雨总缠着让他认大哥,他每每躲避不及,便有多数的时间都藏在这园圃之中。
这些姑娘们那时大都十三四岁,跟他年岁相仿,但凡他藏身此,便回回都欺负他。
简直比看见自己的少主还要欢快的多。
可今日进谷,连他都沿路认出好几个当年捉弄他的小姑娘,她们却像是没看见自己一样,疏离的有些刻意。
此时此刻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们太过刻意,定然是有人授意,或者是藏了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
既然她们能整齐成这番模样,想来便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