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二十三年:
第053章二十三年:
裴家有着严格的家教,却没人能管住隋燃。
但隋燃自觉,她与朋友喝酒都会提前给爷爷报备,喝酒从不拼盘不凑卡,但凡酒桌上有陌生朋友,她都会下意识控制入喉的酒量,难得尽兴喝到断片,也会直接让朋友她送去工作室,尽量不让爷爷看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
可有时也会藏不住。
就比如脖颈后的纹身,爷爷第一次见到,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为什么….」
隋燃撒娇把荒诞的借口说给爷爷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又没爸妈喽,我只有爷爷你喽!再说我就纹在脖子上,头发一挡就看不见了。」
「多不好看,让人瞧见怎么想!你这搞的乱七八糟,以后还怎么嫁人?」
隋燃心虚的不敢回嘴,她以前干的事,确实被家人瞧见过,所以她不敢坦然的回嘴:瞧见就瞧见呗。
她只能说:「要是他因为这点事就不想娶我了,那我就不嫁了呗,要是你也因此嫌弃我,不想给我吃饭了,我现在就搬出去嘛!」
裴志被气的敲拐杖,「不像话!!」
对呀,她做了太多不像话的事,她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当年的事本应该是她来承担。只是家里人都不信是她的错,偏偏撵走那个听话的人。
所以隋燃后来每次都说:「纹了都纹了,除非现在把这层皮给扒了,再说我本来就不是像话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裴志无奈,隋燃总有办法堵他话,「以后不许了。」
「那就下次再说吧~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隋燃不姓裴,身份证也叫隋燃,只是自从家里人开始叫她裴然,她仿佛改头换面般开始谨记裴家的家规。她去做热心市民,她见义勇为,她每年捐款献血,她甚至认领了好几个贫困学生。
她学习模仿裴家风范,尽量当个合格家人,直到今天,她努力了二十八年来涵养、自持与可爱,彻底与这具躯体不兼容了,她认栽般挺身配合裴冬青。
只是裴冬青在吻中,来了个急刹的行为,“这蛇什么时候纹的?”
极端昏沉,失去燃烧的烛芯,空空荡荡的等待周遭凝固,焦躁猛地被砸进胸口,隋燃委屈的落下两滴泪,她脏话就在嘴边,她差点又被裴冬青挑唆成没素质的裴家人。
“你!裴冬青!!”
裴冬青不着急,耐心的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回答我!”
但隋燃却着急回答,“四年前!!行了吗?”
在失去裴冬青的第五年的秋天,
爷爷心脏出了毛病,医生下了病危,说是老头不进手术室就是命悬一线,那时裴斯正在北京学习,裴天衡难以从工作中抽身,秦姨回老家照顾孙子,只有隋燃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也是家里人默认的人选。
可原画师工作忙,加班是常态,隋燃无法两头顾及,只能放弃高薪,专心陪爷爷把手术做完。
心脏是个大手术,对怎么进过医院的爷爷来说,比军队拉练还折磨人,他身子骨□□半辈子,如今却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他担忧的吃不下东西。
「你吃点嘛。」
裴志靠在病床上说:「我记得你以前特别爱吃鸡蛋羹」
拿鸡蛋羹是裴冬青专门做给隋燃吃的,是家里其他人未曾尝过的味道,隋燃拿着包子沉默不语,轻轻点头。
「我记得你姐还教过你怎么做」
从那时起隋燃开始学习做饭,每天在家给爷爷变着花样蒸蛋。
每次蒸蛋都能想起裴冬青,裴冬青就站在这个灶台前,扶着桌面亲手教过她怎么做鸡蛋羹,所以她站在灶台前会浑身麻痛,闻到鸡蛋的味道就想呕。
做好的饭菜,她也不敢尝,只是在看爷爷吃的过程中问一句好不好吃。
爷爷每次都会说:「孙女做的能不好吃吗?」
隋燃也不知道裴志想说的是哪个孙女,是她,还是裴冬青。
爷爷的手术很顺利,但医生还是嘱托要精心看护,于是隋燃彻底没了上班的年头,每日陪爷爷遛弯,带着他钓鱼。
甚至她学会了接纳秦姨,与其坐下来陪老爷子斗地主。
只是从那年秋天,她胸口发痛的频率因为那几碗鸡蛋羹,逐渐频繁。
尤其是到了秋季,开学月。
只要清晨电视里播放各省新生返校上课的新闻,隋燃就会一整天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连酒精麻痹都再奏效。
张文和她说:“自从癌症手术后我焦虑症明显减轻。用痛的东西来抑制痛觉,叫以毒攻毒。”
隋燃信了张文的鬼话。
每年秋天她都会去纹身。
纹着纹着,隋燃便爱上了这项技术活,有了当纹身师的想法,她托朋友联系了日本纹身大佬,只身跨国拜师学艺。
她身上这枚蛇女,就是老师帮她纹的,光是前侧图案就纹了十几个小时。
当时的阿椅在当学徒,全程围观学习这个美杜莎图案的走线和上色,事后她还问过隋燃,为什么有勇气纹这么大面积的纹身。
隋燃回答她:「因为我好像真的失去了她。」
阿椅怎么会了解女孩嘴里的她,是美杜莎,还是男朋友。直到后来学业结束,离别聚会上隋燃喝多了才跟她提了一嘴。
「你见过最漂亮的纹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