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二十三年:
第052章二十三年:
隋燃知道自从爷爷去世,裴冬青突然回家,站在客厅冲她说出那句我回来了,她们站在墓碑前一左一右的跪着,冷风从脊梁吹过,她亲眼见到爷爷骨灰盒被埋入土里,一家站在碑前沉默不语,只有她哭出声音,仿佛二十七年的裴家生活尘埃落定。
人们很容易在失去后变得头重脚轻,分不清主次。
她那天自信的对着黑白照片发誓,说她不会让爷爷失望,她会乖乖当一个听话的小孩,她也在车里答应过裴斯,承诺他们将会坐下来吃顿年夜饭,甚至她也答应了裴天衡,和那电视台的男导演相处看看,若是两情相悦,就尽快结婚组建家庭,彻底从裴家脱离。
只是她没想到…
她真的爱惨了裴冬青。
裴冬青的说走就走,再到突然出现,十几年前再到几天前,隋燃觉得自己变回被抽氧速冻的海鲜、结冰的身体迎来一盆滚烫的沸水,从头浇到尾,她被自大烫成了失信人员。
那件衬衣,破损的钱包,半夜噩梦,她被裴冬青的气味迅速占领,疼痛被一点点挤掉。
她懂了。
对付顽疾没有挣扎的必要,确实没人能代替裴冬青,没人能成为裴冬青。裴冬青像是没完没了的苍蝇,聒噪的打扰她每场好梦,搅翻她沉睡的理智,不过就是几个吻,竟瞬间覆盖住了旧日苔藓,拆掉她的高墙,融化了太阳系的斯普特尼克平原。
隋燃并不追求科学道理,她艺术脑袋里都浪漫的糟乱,她也知道恋爱脑不好,但目前还没有医学文献表明,人可以在把脑子剜掉的情况下苟延残喘。
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她目前还只是失信,她不想最后沦落为失智,所以有两个选择:
要不赶紧去死。
要不赶紧逃跑。
像是张文说的,为了避免事态有发生崩盘的可能,她确实应该逃去远方,但具体是哪她还没想好,她买了清晨离开台北的火车票,学过去对方的手段,瞒天过海后偷跑。
她要趁着裴冬青还在睡梦,坐上那列逃跑的火车,带走关于过去习惯的二十三年,消失裴家之外彻头彻尾躲藏起来,让那家人心平气和坐在餐桌上,吃顿久违的团圆饭,永远对她的名字闭口不言。
她想,就算带不回二爷爷,裴斯和裴叔也定不会怪她。肥水留给外人也不错,相信裴家的列祖列宗会支持她的这个决定。
所以当裴冬青问她,“为什么你宁愿离开裴家,也不愿意跟我走?”
隋燃只是笑说:“因为没你,我也能活呀。”
人一定要吃饭。
没了裴冬青,她照旧能咽得下饭,读的完书,喝几杯酒,躺在阴天里睡觉阳光底下发呆,朋友给的爱也能让人喘息片刻,也不是必死无疑。遗憾被倒进算了的容器里,春天拔不了的钉子,冬天也一定拔不出来,她的幸福在分别时被做成了切片,蒙上的尘雾用什么都漂不掉了。
裴冬青也笑,“是,没谁也都能活。”
刺痛的语言能让人获得短暂的麻痹,隋燃顶嘴,“你比我活的滋润多了。”
两个人三言两语,你来我往,像对还能活着的报复,只是裴冬青被气急了,她吻住与她不停顶嘴的隋燃。
隋燃眼睛半睁半闭,唇边热气蒸腾愈演愈烈,糊住口鼻,氧气都被挤压走了,她仰着头大口的呼吸,刚吹好的头发立刻散乱,她视野里除了裴冬青什么看不清。
裴冬青好温柔,尽管她已经在发火的边缘,可还是耐下了性子。
隋燃推拒不了这种温柔。
人的眼睛是望不到自己,隋燃看不见眼底的烂俗,她确实想给裴冬青脑海里染出道天光,在失去之前双脚腾空,脱光这些刺耳的对白,给脓疮狠狠来上几拳。
更何况她逃票也买好了,明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来场日落厮杀,吃好这最后一口断头饭。
「利他前先利我」一直是隋燃人生准则。
帐篷里的席梦思质量不错,是同样受到颈椎困扰的阿椅为了自己休息而定制的,柔软又有支撑感。甚至裴冬青都不用帮忙塞什么枕头,就得到了一个配合无比的隋燃。
两人像是九年前一样,合作无间。
只是这次裴冬青没能延续这种默契,她傻愣在月光里,望着身上过于先锋性的纹身,那时上次在裴家没看到的图案,她一时间缓不过神。
隋燃在马甲线上纹了根令人咂舌的充电线…
图案脏乱,缠绕的线头和外面雨后泥泞似的,一片糟糕的景象。
裴冬青开口问,“谁给你纹的?”
“朋友。”
准确来说那位朋友是张文。
张文拿到图案的时候,表情和裴冬青现在差不多。
她无法用正常人思维去理解隋燃的创作,她以为小姐妹是想要用充电线来警醒自己,随时保证充电状态,维持自我清醒。
可后来隋燃告诉她。
她只是睡觉前老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为了在涂身体乳时可以提醒到自己,避免因为手机没电连闹钟响不起来,不可修改的皮肤比备忘录好用,而且可以提醒一辈子。
隋燃老干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张文已经习惯。
只是裴冬青的反应有些延迟,她目前还不能接受,她指向别处,“那又个什么图案?”
“蝴蝶。”
一只用素描线勾勒的蝴蝶,翅膀被退去了颜色,透明骨翅随着单线坑坑洼洼,像被人折断,远看上去正徒劳的挥动,这是张文按照隋燃的原稿,分毫不差复刻上去的。
那时张文也问过隋燃:「这蝴蝶什么意思?」
「蝴蝶就蝴蝶呗,哪来那么多意思。」
张文不信:「你这都纹在心脏的位置了还没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