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降临 - 冰花2 - 景遇繁栀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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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降临

重新降临

深夜,房间内只余下窗外零星漏进的微光,寂静无声。

簪冰春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呼吸滞在喉咙口,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肋骨,像要破体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带来一阵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寒颤。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那从骨髓深处弥漫开的、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窒息感。

床的另一侧立刻传来动静。法斯文几乎是瞬间惊醒,甚至没有一丝从睡梦中清醒的过渡。他猛地翻身转向她,手臂第一时间探过来,精准地触碰到她冰凉汗湿的皮肤。

“冰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清晰无比,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全然的警觉和紧绷。

她无法回应,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每一次吸气都又短又急,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他没有开灯,黑暗里,他的手稳稳地落在她的后背,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始一下一下地、极其规律地拍抚,试图将那失控的颤抖压下去。“呼吸。”他命令道,声音低哑却异常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跟着我。吸气——”他示范着,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她徒劳地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无声而绝望。她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冷,用力到骨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几乎要揉进自己胸膛里般搂住。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喷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持续地、低沉地在她耳边重复:“吸气。慢一点。对,就这样……再试一次……跟着我……”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引导,声音在这种极致的耐心下透出一种被强行压抑住的、更深的焦灼和痛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的脆弱和崩溃,那感觉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碾磨。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急促的喘息也逐渐变得断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低低的抽噎。她依旧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不肯擡头,温热的眼泪不断渗进他的睡衣。

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脸,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擦过她的眼角,试图揩去那源源不断的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告诉我,梦到什么了?”

她在他怀里剧烈地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下颌,声音破碎不堪:“……忘了……就是怕……”

他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紧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从那种无形的恐惧中彻底剥离出来。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剩下她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

又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灰白。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过后的鼻音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虚弱,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砸进他的耳朵里:

“法斯文……”

“嗯。”他立刻应道,手臂环着她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我有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声音平稳些,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觉得自己像个快要散架的破烂娃娃……哪里都是坏的……修不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和一种深切的疲惫。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他猛地低下头,在黑暗中精准地寻找到她的嘴唇,不是亲吻,而是近乎凶狠地、带着惩罚意味地吮咬了一下,堵住了她后面所有自厌的话语。

然后他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凶狠的坚定:

“胡说八道。”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砸在她的皮肤上,滚烫而沉重:“坏的?哪里坏?我觉得好得很!我觉得全世界就你最最好!谁说的修不好?我能修!只有我能修!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霸道,甚至有些蛮横,却透着一种恐慌,一种害怕她真的会像她所说的那样碎掉的、巨大的恐慌。

簪冰春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这番话里那种毫无道理的、偏执的认定和汹涌的情感。她擡起冰冷的手,覆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可是……”她哽咽着,试图说出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冰冷的念头,“我会拖累你……我这样……迟早会……”

“没有可是!”他厉声打断她,呼吸粗重,像是被激怒的困兽,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恸,“簪冰春,你听着,”他逼近她,鼻尖几乎碰上她的,字字清晰,如同宣誓,也如同诅咒,“拖累我?我甘之如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碎的烂的坏的,我全都要!你逃不掉!”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将她重新死死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颤音:“别再说那种话……别不要我……求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簪冰春的心脏。那股强烈的酸涩和痛楚瞬间达到了顶峰,淹没了所有自厌的情绪。

她在他怀里痛哭出声,不再是压抑的抽噎,而是像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放肆地、毫无保留地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恐惧、委屈和不安尽数倾泻而出。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更紧地抱住她,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自己变成她的铠甲,她的牢笼,她唯一的避风港。他任由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襟,任由她的哭声撕裂夜的寂静,只是不断地、一遍遍地、用颤抖的嘴唇轻吻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他同样破碎却从未动摇的坚守。

这个夜晚没有甜蜜,只有痛苦的袒露,狼狈的崩溃,和两颗在黑暗中紧紧依偎、互相舔舐伤口、带着满身尖刺也要拥抱彼此的、鲜血淋漓的灵魂。酸涩入骨,虐心刺髓。

阳光很好的某个午后,商业街人流如织。

塞梨的手臂紧紧箍着簪冰春的胳膊,几乎半个人挂在她身上,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像某种进攻的号角。“那件!看见没?橱窗里那个雾霾蓝的裙子!绝了!你必须试!”她声音又亮又脆,不容置疑地把人往玻璃门里拽。

簪冰春被她带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稳住身子,“慢点慢点,鞋跟要断了。”她目光扫过那条裙子,点点头,“是好看。但感觉更适合你这种明艳挂的。”

“屁话!”塞梨已经利落地推开了店门,冷气混着香氛扑面而来,“你穿就是清冷仙女,我穿就是……”她卡了一下壳,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管,你先试!”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又捞起一件黑色吊带裙,一起塞给旁边的导购,“这个,还有橱窗那个蓝的,都拿她的码。”

簪冰春被推进试衣间。塞梨就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手肘。

帘子刷拉一声拉开。塞梨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不行!这黑色不行!太普通了,压不住你,脱了脱了!等那条蓝的!”

簪冰春对着镜子照了照,无奈地笑:“我觉得还行啊。”

“你觉得不行!”塞梨斩钉截铁,上前两步亲手把她推回去,“快换蓝色的!我的眼光不会错!”

等到那条雾霾蓝的裙子换上,塞梨眼睛瞬间亮了。她围着簪冰春转了一圈,手指托着下巴,像个苛刻的艺术品鉴赏家。“转过去我看看后面……嗯……腰这里还可以再收一点……但是……”她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就它了!买单!”

“等等,”簪冰春拉住她,“太贵了。而且我平时没什么场合穿。”

塞梨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簪冰春女士,请你有点大明星的自觉好吗?你需要什么场合?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场合!”她不由分说地抽出卡递给导购,然后扭头瞪她,“再说一个‘贵’字,我就给法斯文打电话告状,说你给我省钱,看他怎么说!”

簪冰春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买买买。谢谢塞梨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塞梨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包装好的袋子,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饿死了,吃饭去!我要吃那家新开的和牛,不许说不!”

坐在餐厅里,塞梨翻着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堆,最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饮料要冰的苏打水,谢谢。”她说完才看向对面的簪冰春,“你还是喝热的对不对?给你点了红枣茶。”

簪冰春点头,看着她熟练地点完所有东西,心里微微发暖。“随权呢?今天怎么没缠着你?”

塞梨正拿着手机对着刚上的前菜拍照,闻言头也不擡,语气随意:“管他呢。兄弟哪有姐妹重要?今天可是我们的girl'sday。”她放下手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快,趁那醋精不在,跟我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剧组有没有不长眼的小鲜肉往前凑?”

簪冰春失笑,拿起热茶抿了一口:“没有。你知道的,他看得紧。”

“啧,没劲!”塞梨撇撇嘴,切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也是,法斯文那家伙……眼里根本容不下沙子。也好,省得那些歪瓜裂枣来烦你。”她吞下食物,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促狭,“哎,说真的,他私下是不是也那么……嗯……霸道?管东管西的?”

簪冰春脸上微热,拿起公筷给她夹菜:“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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