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
人散
邓隋没有立即去见江珩,反而让祁安抽了一队兵给她。
祁安很为难,徐州城本就兵力不足,鼓声阵阵,城外的凉军又在进攻了。
“给我五十人,能退敌半日。”
祁安承认邓隋能力非凡,他也一向钦佩,但徐州六万将士对上凉国十五万,被绝对碾压,这么多将军谋士都无退敌之策……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邓隋领着兵卒,让他们到各个药铺去搜罗乌头,越多越好,接着用面巾挡住口鼻,将乌头辗成一堆堆粉末。
乌头有剧毒,祁安猜想,难道要下到凉军的水源中去?根本不可能。
药铺里忙碌起来,邓隋提声对他道:“找些纸张来。”
祁安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
屋子里气氛凝重,虽然又再一次成功阻拦了凉军的进攻,但大齐也损兵折将得厉害,徐州无人可用,江珩已经连战三场,浑身都是血。
兰濯和凤仪也满脸凝重。
有武官小声道:“不如弃了徐州吧,再守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啊。”
江珩卸了身上的盔甲,丢在桌上,啪嗒一声,那武官低下了头。
“徐州丢了,凉军便能长/驱直/入,威胁京师,甚至盘踞中原,割裂疆土。”
他坚定地表态,“必须死守徐州,不让寸步。”
这可急坏了众人,“这不是明摆着让大家去送死吗?江大人,你到底年轻,不知变通,就算我们全都死光,也不过拖延了一两日,起什么作用?我看啊,等百姓撤完,咱们也该撤退,不能让将士们无辜牺牲啊。”
江珩衣裳都被汗水氲湿了,他扯了扯领子,闻言,凌厉的眼神射/了过去。
“钱大人,徐州之后的十数州并无守军。”皆是繁华富庶之地,自大齐立国以来,从未被战马践踏过,“凉军若攻破徐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大齐丢失半壁江山,千万百姓从此水深火热。”
大齐兵力大多布置在北边儿,东边算得上薄弱,东边儿靠海,时常威胁的不过是些不足为患的海寇,即便如此,朝廷也在沿海诸州设了屯军所,徐州,泗州各有有兵力三万,不过是以防万一,布下的第二道防线。
这么多年,沿海固若金汤,又无强敌,是以徐州的军所泰半是世家子弟们历练之地,多不服管教,且懒散战力低下,他接管徐州的这两日,已经有不少逃兵,他当场斩杀了两个贵族子弟,又几次击退凉军,这才没让军心涣散。
他一剑将案桌劈成两半,警告,“再让我听到退兵之言,有如此桌,格杀勿论!”
姓钱的武官老脸通红,敢怒不敢言,也知道他真做得出来,他连皇亲国戚都敢斩……憋了半天,刁难:“你既代守备坐了这个位置,便拿出个好法子来,要守徐州,难道只有硬碰硬吗?古时诸葛孔明空城都能退敌,怎么如今就非要大家去送死?”
他不服地嘀咕,“不是将才还偏要做统帅,不过是会几下拳脚功夫。”
“那你又有什么锦囊妙计?”邓隋立在门口,笑问。
时间仿佛停滞,江珩望过去,久久不敢眨眼,几次出战让他变得疲惫,手里的剑从未沾过这么多血,此刻他有些恍惚,多少次梦里醒来,她就这般笑盈盈地站在面前。
邓隋望着他笑,熟悉的俊朗的眉眼,傻愣愣的模样让她心酸。
“大胆,你是何人?也敢窃听军机?”
一声怒喝叫邓隋回了神。
邓隋道:“我是江大人的幕僚,江大人已经有了退敌之策,且不费一兵一卒。”
“猖狂妇人!”
邓隋看了江珩一眼,喊他:“江大t人。”
朝门口拔刀拦她的兵卒擡擡下巴。
江珩终于有了动静,他扔了手里的剑,大步朝她走来。
他们隔着两把刀,静静凝望着彼此。
守门而兵卒互视一眼,小心将刀收了回去。
江珩再度朝她进了一步,想将她拥进怀,生生忍住了,他薄唇微颤,“她是我的……幕僚。”
“老夫倒要听听,什么退敌之策,叫你大言不惭道不费一兵一卒。”
邓隋故做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你……”
她朝江珩抱拳行了一礼,认真道:“大人,一切准备妥当,只缺弓箭手了。”
江珩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下令,“弓箭手,准备!”
他相信邓隋,不会拿徐州的存亡开玩笑。
一行人往城楼而去,邓隋和江珩并排走在前面,邓隋边走边将计划全盘托出,“我已将乌头磨成粉,分成三千个纸袋,待孔明灯升上空,飘到敌军位置,便命弓箭手将纸袋射穿,乌头粉末有剧毒,就算是吸入也会中毒而死,如今是春末,风向朝东,正是凉军的位置,不怕误伤我军,此法可暂且让凉军忌惮半日。”
“入了夜,他们会再度来袭,且做好万全准备,白日的计策无法再用,我让祁安将一万支箭矢都泡进了乌头水里,只须划破皮肉,即便不能要人命,也能造成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不能作战。”
“灭掉他们的先锋之后,两次败北,会让他们军心不稳,这个时候……”
邓隋停下脚步,看着江珩道:“需要倾尽所有将士出城杀敌作战,只留几十人在城楼擂鼓大喊,援军已至。他们若中计,定会及时退兵,若不上当,那将是一场死战,你们只能以一敌三,熬到援军的到来。”
她原本想劝他弃城,可他说了,徐州弃不得。
这已经替他们拖延了许多时间了,江珩清楚,在悬殊的兵力面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至少百姓能全部安全撤离,他们运气若好一些,能在天亮前守住徐州,等到援军。
姓钱的武官听完,极力反对,“此计有伤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