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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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城外喊杀声四起,凉军入夜来攻,邓隋第二计只堪堪骗住对方两个时辰,又卷土重来,满身血污的士兵们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偏偏这个时候,几个怕死的武将带着部下偷偷溜走,乱了军心。
兰濯手里的剑已折断,随手捡了把大刀,切瓜似的砍掉围着江珩的一大圈儿凉军,杀了进去。
“公子,先走吧,我和凤仪守着徐州。”
江珩一剑划破两个敌军的喉咙,面上皆是血,“少说废话!”
兰濯生出绝望来,即使他们功夫再好,也挡不住蜂拥而至的敌军,单是体力,就能耗尽。
城楼上再次鼓声震天,旌旗招展,迎风猎猎,“援军已至”几个字不间断地被风声送过来。
江珩砍翻一个骑兵,跃上马,他目力极好,看到徐州城门大开,顾西川领着铁骑冲了出来。
他无暇思考援军来得这么快的原因,脚下的马儿嘶鸣一声,被人砍断双蹄,江珩避开袭来的利刃,又听得几支箭矢破空而来,他躲闪得实在狼狈,脸颊上被划了一道血痕。
顾西川很快杀到他跟前,勇猛异常地砍杀了几个敌兵,故意嘲笑:“江公子不是挺厉害?你揍兄弟的气势哪儿去了?”
江珩舌尖顶了顶腮帮,笑了,仇记到现在,“来了多少人马?”
“十万,够不够?”
江珩心里有了数,提醒,“刀枪不长眼,自己小心。”
凉军首领没想到真有援军,正想一鼓作气,攻下徐州,突听兵卒慌张来报,后方大军压境。
首领暗道不好,这是中了周玄礼的计,要前后夹击他们?
当下收兵要撤,却哪里来得及?只得拼死力战。
不一会儿,又听见齐军大喊凉都被占,大汗被杀,更是乱了阵脚。
至黎明时分,尸骨成堆,血流成河,凉军只剩三万不到,纷纷丢了兵刃归降。
顾西川背靠着江珩大口喘气,全身力道都压在江珩身上,骂道:“奶奶的,爷我打小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胳膊都挥不起来了。
江珩无奈地侧头看了他一眼,“起来,别让人看笑话。”
顾西川筋疲力尽,恨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珩突然闪身,他哎哟一声,摔了个灰头土脸,愤怒地看过去,只见邓隋朝这边跑了过来,他这见色忘友的兄弟也大步过去,随后,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脸颊一抖,爬起来,心道邓隋这女人也太泼辣不给男人颜面了,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扇江珩,江珩是谁啊?最是心高气傲,能惯着?
果不其然,江珩擡起了手……嗯?他拉住邓隋的手,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顾西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暗恨江珩不争气,竟被个女人掌掴,算什么男人。
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千依百顺,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对他动手,除了……
他神色一僵,强迫不让自己想下去。
江珩高兴地将邓隋打横抱起来往前走,不管不顾,“走了,成亲去!”
***
回到燕京,论功行赏,邓隋试图同元英解释灭凉是周玄礼的计划。
元英拿出一叠书信给她,全是她的亲笔信。
邓隋愣了。
元英不赞同道:“你与他有青梅竹马之谊,想保他一命,我能理解,但邓隋,这个说法太牵强了,何况,你是大理寺官员,怎能徇私?这话,本官就当没听见,没有下一次。”
没有人相信她,他做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全堆到她的身上,他就是要周家遗臭万年,哪怕搭上自己。
邓隋随着元英去见陛下,主动坦诚自己的身世,如周玄礼所料,功过相抵,陛下恢复了她的官职,让她继续在大理寺为朝廷效力。
从宫门出来,邓隋擡头看悬在空中的艳阳,心里沉甸甸的,她不禁想,从榆林开始,周玄礼每次都将她牵扯进案件的目的,不是别人,偏偏是她……
短短一年时间,她从九品升至四品,满朝文武没有谁比她爬得更快。
她纵然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可周玄礼也在背后悄悄推着她。
她回到住处,云织捧着盒子,等在门口。
“邓姑娘。”云织一身素裙,朝邓隋福身。
邓隋的目光黏在云织的衣裙上,问:“他在哪里?”
凉国已灭,牵涉其中的官员也都已抓捕起来,斩首,抄家,流放,各有定罪,唯有他,没有消息。
云织笑得难看:“公子遇上世外高人,同他出海治病去了,让姑娘莫要牵挂。”
她将手里的盒子呈给邓隋,“这里面是公子给姑娘出嫁的添妆,公子让奴婢转告姑娘,这些资产皆是清白所得,公子拿姑娘当妹妹,愿姑娘同江公子恩爱相守,白头到老。”
邓隋的眼泪一下子就滑了下来,她接过盒子,哪里这么多世外高人?
她该痛恨他,他谈笑间的一个个计策,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将士百姓,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他治好她的眼疾,替她铺好了前程,还灭了凉国。
他对不起所有人,却唯独善待了她。
她无法恨他。
如果当初她没有帮着他逃走,他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