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
“云公子,云公子……”
云舒歌隐隐约约中听见有个声音在呼唤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该不会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吧!”云舒歌这么想着便要继续去睡,突然又是几声呼唤,是个女子的声音,声音轻柔细软,好似就在耳边,又好像是从屋外传来的。
云舒歌不由得坐起了身子,看向慕曳白,发现慕曳白并没有被这声音惊扰到,疑惑之余竟觉得有些庆幸,毕竟大半夜被叫醒的滋味真心不好受。
迷迷糊糊中,云舒歌缓缓地走到门前,推开房门,屋外竟然上起了大雾,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那声音还在继续,冥冥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寻着那声音而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点星光映入了云舒歌的眼眸,好似层层裹缚的蚕茧终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钻进了新世界的第一缕阳光。
光点越聚越多,竟汇成了一条长长的星河。女子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声嘈杂,车马喧嚣。
慢慢地,浓雾逐渐散去,星河的两岸渐渐清晰,高宇金阁,歌馆酒肆,一一呈现在云舒歌的眼前。
“长安街?”云舒歌眉头微微蹙起,“往日自己偷偷溜出皇宫,最爱来的地方便是这昊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长安街,可是自从入学博学鸿词馆以来,自己就再也没有来过长安街了。莫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夜自己和曳白兄路过长安街时,无意间勾起了心中所思,便乘着梦境来一解相思之苦了……”
正这么想着,一个激昂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炸起:“公子,您要不要进来喝点香茶,听听小曲?”
云舒歌朝着那声音看去,是对面茶楼的小堂倌,此时正笑脸盈盈地看向自己。
这家茶楼在昊京城颇有名气,因为经常会请来一些名伶在馆里搭台唱戏,所以很受茶客们的青睐,云舒歌自己就是这里的常客。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喝点茶听点小曲再离开呢?”这么想着,云舒歌便要答话,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男子突然从他的身后擦肩而过,径直向着那茶楼走去。
只见那小堂倌十分热情地迎了过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公子看着有点面生,想是第一次来咱们茶馆吧?”
“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好茶啊?”
“咱们这里好茶多着呢,有绿萝兰,金雀舌,乌龙珠……”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走进了茶馆。
云舒歌一脸无语,竟然就这么走了?
因为平日里出手阔绰,喜欢打赏,云舒歌虽然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但在这长安街却也算是小有名气
。以往他每次来到此处,这家茶楼的小堂倌就像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似的,总能在一里之外就认出他来。云舒歌就是不去喝茶,小堂倌也总要过来给他道福请安。
如今,这小堂倌竟然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领着其他的客人径自走了!
云舒歌兀的想起了什么,赶紧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果不其然,自己竟然只穿了一身中衣。刚才在熟睡中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后,自己也只是想开门去看看究竟,怎么可能穿戴整齐。可是转念一想,以往做梦,梦里的自己都是衣装整齐的,怎么偏偏这一次竟穿的这般寒酸,难不成自己是因为这一身衣装被人鄙视了?不过既然是在梦里,也就无需拘束于这些小节,云舒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也大步向那茶馆里走去。
茶馆里灯火通明,五尺高台上正在上演着一出好戏,看那些演员的服装打扮应该是一场武戏。
四下坐了不少茶客,不时响起的欢呼喝彩声让馆外路过的行人也禁不住要往里头瞅上两眼。
没有小堂倌招呼,云舒歌便自己找了一个空座坐了下来,同桌的是两个少年,一个青衣,一个白衣,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青衣少年拿着一把折扇,一边打着节拍一边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颇有些老气横秋的模样。另一个则一边瞅着戏台一边吃着茶点,啜着香茶,很是悠闲恣意。
看白衣少年吃的那般香甜,云舒歌摸了摸肚子,也觉得有些饿了,可是自己只穿了一身中衣,自然是一分钱也没有的,又觉得虽然是在梦里,吃白食终归也不是件光彩的事,于是轻咳了两声,说道:“兄台,相逢便是缘,可以分一块糕点与我吃吗?”
少年没有答话。
云舒歌想是这两人许是看戏看得太入神了,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于是又提高了嗓门说道:“兄台,可以吃一块你们的的糕点吗?”
那白衣少年依旧只是自顾自得吃着,没有反应。
青衣少年则还在那里咿呀哼唱,摇头晃脑。
云舒歌看他们并不像是傲慢无礼之人,心下有些生疑,便试探着伸手去拿糕点,竟发现自己的手指如空气一般直直穿了过去,于是又抬起手在少年的面前挥了一挥,果然那少年并没有收到丝毫的影响。
云舒歌当即心下了然,这哪里是没有听见自己说话,眼前的这些人压根就看不见自己。
云舒歌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平日里溜出来听戏,身边总要带上几个人,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方才觉得有趣。如今,吃也吃不着,喝也喝不到,甚至连个说笑的人也没有,顿时觉得这梦做得也太没意思了。
云舒歌正想着能不能凭着自己的意识换个做梦的场景,白衣少年突然开口道:“长远兄,我们都在这守了十几天了,你就没见着一个容貌相似的吗?”
青衣少年正听得如痴如醉,听见朋友跟自己说话,这才转过脸来,哗啦一声将折扇打开,一边扇风一边说道:“但凡有一点相似的,我必定已经与你说了……我也很是郁闷,不是说大殿下最喜欢来此处喝茶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遇着。”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白衣少年眉头微挑,说道:“上次的砀山围猎你与殿下相隔很远,许不是因为没有看清,认不出来了吧?”
“绝对不可能!”青衣少年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我那日虽然只是远远看见,可是大殿下的俊容英姿、绝代风华却是牢牢地印在了我的心识上,只要让我见着一眼,就一眼,我准能立马认出来。”
听到这里,云舒歌方才确定他们口中的大殿下正是自己,不由得心头一颤,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洋洋得意,想不到自己在这些世家子弟中竟然这么受推崇。
白衣少年轻叹一声,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羡慕你能参加上个月的砀山围猎,可惜这砀山围猎唯有嫡室子弟才能参加,而我只是个庶出,父亲虽然疼爱我,却也无能为力……”
云舒歌正听得入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上个月的砀山围猎?最近的一次砀山围猎明明是一年前的事了,怎么就变成一个多月以前了?这梦里的事情果然不靠谱……”
正这么想着,一个好似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云舒歌的耳朵里,循着那声音看去,云舒歌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女子正站在一桌茶客旁说着什么。
那女子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臂弯上挎着一个竹篮,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香炉,很是精巧,一双大眼睛清澈有神,柳眉烟黛,朱唇桃脂,白皙粉嫩的脸蛋好似刚出水的芙蓉,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称得上是个标准的美人儿。
“司马公子,我只卖香炉不陪酒。”女子微垂着眼帘,言语中有些羞涩,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了。
“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这里可是茶馆又不是酒楼,我这杯盏中装的是茶不是酒。姑娘只需喝了这杯中的香茶,我便买下你手中的香炉,姑娘若是喝完这一壶香茶,我便买下你篮子里所有的香炉。”说话的男子因为背对着云舒歌,所以看不到那人的模样。
同桌的一个人随声附和道:“司马公子果真豪爽,小姑娘,这样的机会哪里去找,你还不赶紧把整壶茶都给喝了。”
“可我明明闻见了酒味。司马公子若不是真心想买,我离开便是,何必强人所难呢?”
女子作势便要离开,却被男子一把抓住手腕,挣脱不得,无奈道:“男女授受不亲,司马公子这是做什么。”
男子道:“我这茶已经为姑娘斟上了,姑娘就是不卖香炉也得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