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内卷的日子又开始了
天色已晚,可苏原卧房的烛火却亮得灼眼。
苏原还没睡,正伏在案前,逐字揣摩《中庸》注解,眉宇间不见寻常孩童的浮躁,唯有沉心研学的专注。
突然,房门被一股莽撞的力道撞开,李瑾瑜跑了进来,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苏原,白天街上到处都在传唱你的《石灰吟》,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烈火焚烧若等闲,这一句怕是太白复生也不过如此,还有那句粉骨碎身浑不怕,有一股为天地立心的磅礴气魄。”
他满眼崇拜地看向苏原,“你这两首神作,足以流芳百世,将来的孩童启蒙,说不定都要背你的诗。太牛逼了!”
李瑾瑜已经把苏原当成了偶像。
苏原却淡笑一声,“没有功名在身,不过是乡野孩童的戏作罢了。真要留名青史,得先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再闯乡试、会试、殿试,一步步走上去,才是正途。”
“横渠先生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等抱负,可不是吟两首诗就能做到的。”
李瑾瑜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对,科举才是正途。从今日起,我跟你比着学,谁先懈怠,谁就是小狗,看谁先金榜题名。”
说完,他便跑回自己房间,埋头苦读去了。
于是,内卷的日子又轰轰烈烈开始了。
一连几日,两人暗中相互较劲。
哪怕三更梆子响过,两人卧房的烛火依旧跳跃。
春桃端着一碗参汤,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见自家少爷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眼圈熬得发黑,心疼地直蹙眉。
她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刚要把汤碗放下,李瑾瑜却头也不抬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
春桃吓了一跳,参汤差点洒出来。
“少爷,您都熬了三天了,喝点参汤补补元气吧。”
李瑾瑜眼底布满血丝,语气带着不耐,“你这是打扰我学习,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我的卧房,读书最忌分心,你这是耽误我前程。”
春桃被他吼得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是咬着唇,端着参汤默默退了出去。
她站在廊下,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明明是怕少爷累坏了身子,怎么就成了耽误他前程?
正愣神间,苏原从自己卧房走出来,见她捧着托盘僵在原地,参汤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他几步走过去,拿起碗灌进嘴里,浓郁的参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喝,春桃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春桃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小声道:“可少爷不喜欢。”
苏原朝李瑾瑜的卧房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他不是不喜欢,而是在发愤图强。”
他学着李敬程授课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劳其筋骨,你家少爷这是在磨炼心志,憋着股劲要成大器。”
春桃听得眼睛一亮,刚才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真的?”
“当然。”
原来少爷不是讨厌我。
春桃顿时眉开眼笑,红着脸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去了,连带着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苏原忍不住笑了笑。
李瑾瑜有一个默默心疼他的小迷姐,挺好。
次日清晨,赵秀宁起床后,见李瑾瑜和苏原的窗纸透着微光,轻步走过去,看到两个孩子都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还压着没看完的书本,顿时红了眼圈。
“老爷,你看看这俩孩子,一个才七岁,一个刚十岁,天天熬到后半夜,身子哪受得了啊,今日说什么也得让他们早睡。”
李敬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摇了摇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们现在多吃一分苦,将来科举就多一分底气。我们该支持才是。”
赵秀宁各种心疼,“支持也不能让他俩拿命拼啊。”
她转身对一旁的春桃吩咐,“去买只最肥的老母鸡回来,中午给他们炖鸡汤补补。”
午时,赵林和闫氏提着几个锦盒来看外孙,刚到院子就听见书房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闫氏眉开眼笑,把锦盒里的新衣服拿出来,“快让俩孩子试试,我让裁缝用染坊新出的料子做的,滑溜着呢。”
赵秀宁急忙拉住她,“娘,现在是念书的时辰,等他们下了课再试也不迟。”
闫氏不以为然,“试件衣服能耽误多久?”
“他俩现在刻苦着呢,晚上都熬到子时,半点不敢打扰。”
闫氏一听,顿时心疼起来,“哎呦,这怎么行,嫩生生的年纪,哪经得住这么熬?”
赵林却捋着胡须,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啊,少年有志,将来必成大器。”
闫氏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
李敬城看到岳母父母来了,又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宣布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