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一百五十二章】五更夜 - 重生后成了宿敌枕边人 - 孤荷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152章【第一百五十二章】五更夜

第152章【第一百五十二章】五更夜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帐帘之外细雨飘摇,帐帘之内烛火盈煌,两厢场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照组。

沈莺歌被掀起了红盖头后,目光一霎地变得开阔起来,满目招摇的红光迎面洒照而来,待她适应了光线之后,才望见了端坐在客座上的绯袍男人,只一眼,沈莺歌整个人便是微微怔愣了住。

谢瓒的脖颈之上戴着一条红绒绒的朱色围脖,这条毛绒绒的织物极大了削弱了他身上惯有的那种冷峻杀伐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变得格外澹泊雍容,俨如一位风度翩然的正人君子。

这一条围脖,倒是与周遭的喜庆场景十分相配,并无丝毫违和之感。

沈莺歌识别出他所佩戴的围脖乃系谢臻所织,那一雪夜,她正想执着这条围脖送给他,哪承想,在寿康宫内遭遇了不测,这一条围脖也就自然而然地没能送出去。

讵料,今朝再度相见之时,他就佩戴上了这条红色围脖,倒是十分好看的——与那夜形成了相得益彰的互文。

思绪归拢,她低垂着眼睑,温婉地袖了袖手,提着一斛葡萄美酒,温然一笑道:“谢相,请饮酒。”

女郎软糯娇俏的嗓音,俨同一斛饴糖蜜浆,点点滴滴地流淌在谢瓒的心头上,她呵气如兰,从薄唇吞吐而出的容雅气息,若有似无地喷薄于谢瓒的脖颈肌肤之上,她在他近前半尺开外的距离,言笑晏晏,明眸善睐,恰如上一世的宫中夜宴之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谢瓒的脑海当中,瞬即想起了这一首诗。

他抿唇不语,俯眸睇望了一眼那一尊酒壶,壶身均由琉璃宝石雕琢而成,焕发着好看的流光溢彩。

谢瓒眯眼打量着,视线的落点又转回了沈莺歌的身上,眸底掀起了一抹浓重的兴味,修长冷白的一截手指,在酒樽的边缘处很轻很轻地敲了一敲,继而敲奏出了一片颇有节律的韵律。

沈莺歌与他对视了一阵,蓦然又递了眼,斟酒的动作虽然是流畅的,但她深晓,自己的胸腔里心律在慢慢地加快。

两个时辰以前——

在素心岛,沈莺歌正在藏莺居里静坐,身边的武婢前来告诉她,说是羌王身边的巨阙来谒,沈莺歌点了点螓首,并不惊疑,吩咐让巨阙入内。

巨阙是来接沈莺歌出岛的,照例是给她蒙上了一条黑色纱布,重新给她双手拷上了枷锁,捎带她乘舟离开了素心岛。

沈莺歌双眸受限,但心中多少也是有定数的,巨阙待她舍筏登岸之后,所走的那一条路并不是寻常的通往主营的路,最终,巨阙将她面上的玄纱摘下来时,沈莺歌适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搭建有缃黄色的帐帘,帘中各种器具坐具一应俱全,羌王赤着坚硬厚实的腰膀,盘坐于一张宽阔的虎皮榻之上,听着沈莺歌缓缓走进来的步履声,他缓缓睁开了双眸,温柔地凝望着沈莺歌的芳靥,伸出手细细摩挲着,继而大掌一路滑到了她的后颈,五指渐渐收拢,该抚为掐。

沈莺歌意识到羌王掐住了她的脖颈,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要挣扎,但转念一想不成,便作乖驯之状,任由羌王施重力道。

见沈莺歌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羌王眸底凝了一凝,厉声问:“你可知本王为何而怒?”

沈莺歌俯眸低眼道:“我不知晓王爷为何而怒,但想必是我做错了事,才教王爷发了怒。”

“柔儿背叛本王,临阵倒戈窃走军机图并投靠了嵩军——”

羌王偏过头,剑眉凝蹙,冷沉如冰霜:“莺歌,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本王,要安分守己做本王的妻,却仍与谢延暻暗度陈仓,你一直在帮他!”

沈莺歌的视线一直垂落在地面上,听到了宇文柔所做的那些事儿,她心中掀起了微澜,宇文柔的手脚功夫果真是快的,她说服了她,她马上就开展了行动,果真没有浪费她的一番口舌与苦心。

但明面上,沈莺歌故作一副无辜迷惘之色,道:“长公主殿下叛羌投嵩了,这是何时的事?”

羌王细细打量着沈莺歌的面部神情,见她眸底噙泪,眼尾勾染着一团洇湿水雾,那冷硬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暂先卸下了猜忌,道:“就在昨夜,柔儿窃走了本王的军机部署图,避开了瞭望台,独自去了南境嵩营,从此往后,她再也没回来过,掌中的那些武婢早已自刎,本王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后面寻思着柔儿在叛逃之前,见过你一面,你们还有过一场私密对话,本王遂疑心是不是你策反了柔儿。”

羌王的思路不可不谓之缜密,沈莺歌听着听着,后脊便生出了一片冷飕飕的凉意。

独属于上位者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投射下来,势若千钧一般,重重投落在了沈莺歌的身上,若非她下盘足够稳当、定力足够稳妥、心态足够好,想必露出了心虚之意。

沈莺歌眸底噙着泪,道:“我不敢揣度王爷的旨意,王爷要做什么,我自当不敢辩驳些什么。”

羌王高深莫测地俯视了她一眼,忽然卸下了掐在她脖颈上的大掌:“你做了什么,你心中是最清楚的。”

沈莺歌欲语泪先流,但最终,她到底将泪咽了回去,故作淡静道:“我当时确乎是屏退四下,与长公主殿下说了一些话,但那些都是女儿家的私房之语,我问长公主关于王爷的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羌王双掌抚撑在膝面之上,听及她的辩驳,僵寂的容色柔和了些许,但眉眼之间的轮廓仍旧淬着一抹淡淡的冷霾:

“先帝在世时,最疼爱柔儿,柔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出,是先皇后唯一的子嗣,反观本王的母亲,不过是先帝的侍婢,打小本王就是个不入流的庶兄。柔儿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精通文韬武略、天文地理。”

“本王与她一同去随先帝田猎时,她经常对先帝说,她要当西羌第一位女帝,胆敢光明正大地索要皇位继承权的人,她是第一个,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沈莺歌轻轻敛着眉宇,静静地听着,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从攥拢之势微微恢复成了开阖的状态。

羌王眼神落在她身上,仿佛又透过她,望向了无限遥远的虚空,继续道:“所以,本王夺得西羌政权之后,对柔儿百般包容宠爱,她想要什么,本王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许给她,她不想待在深闺想要执政,本王遂让她掌持枢密院,还令玄枭为她所用,哪怕她要拿北野穹空之上的北斗星,本王也会躬自摘下来给她。”

“柔儿虽无女帝之名,但已有了女帝之实,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居然背叛本王,投了嵩军,委实是岂有此理!”

岑寂的空气蓦地撞入了一阵支离破碎的声响。

沈莺歌微微一怔,甫一擡眼,便是撞见了羌王捏碎长案旁的一侧扶木,扶木在其巨力的倾轧之下应声而裂。

沈莺歌并不惧,试探性问道:“王爷希望接下来怎么做呢?”

羌王深深地凝了她一眼,眸底的阴鸷之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分笑意,道:“柔儿其实还不算本王的心头大患,本王真正忌惮的人,是谢延暻。”

言讫,沈莺歌心尖蓦然打了个突。

羌王之所以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引出谢延暻!

此际,羌王吩咐巨阙端呈上来一样物事,此物由红绸严严实实地蒙罩而住,依稀能够看出是个壶的形态。

簌簌簌一声响,羌王慢条斯理地揭开了红绸布。

沈莺歌看到了是一壶酒。

“本王与谢延暻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他多智近妖,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此番战役,有他做参谋,本王赢面不大——而你,会是他最大的死穴。”

沈莺歌觳觫一滞,不可置信地擡眸望定羌王:“王爷,你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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