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场
登场
“哥哥”
承祜在南书房批着折子,没多久便收到了梁九功对他表明胤禛来的消息。承祜没有犹豫让他进来,可等了半天,只门口探出了个小脑袋。
承祜放上笔,向胤禛勾手。
“过来。”
胤禛靠近些,桌上各种折子堆积,又见承祜微红的指尖。
“哥哥很忙。”
“在忙,对于你也不打紧。”
胤禛来的时候,心里便犹豫。为的什么,今日所说之改。他在位期间也成沿袭着汗阿玛的脚步试探的对八股文进行新一轮的审视,可今日他却总觉得不切实际。
不说旁的,连从海外传入的各类有关天文地理的书册,也大多被康熙所禁锢在他的书房,他能够学习,却不允许旁人窥看。
“太子……哥哥,我有问题。”
承祜冲他点头,等他说话。
“八股文虽然有‘尊朱注’‘入口气’以及字数、格式、避讳方面的规定,但毕竟还是一种限制较少的标准化考试的文体。也正因此,明代的巨儒硕彦、道学性灵都可以在八股文中各展风骚,成一代文章之美。”
“哥哥的方向是否走错了?”
胤禛说这话时心里忐忑,他这一句算是把自己半分底子暴露了出来,明哲保身的棋子,走偏了一步,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承祜凝神,整个南书房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声。胤禛觉得时间越来越慢,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承祜猛的擡头。
“有几分道理?胤禛不妨再细细讲讲,孤愿听其解。”
并未质疑,坦坦荡荡交流学术的做法,让胤禛心定。
“若并不过于着意于八股文风,只是强调遵朱注、戒剿袭。提倡清真雅正文风。”
“至于古人临文,原无避讳,诚以言取足志。若存避讳之心,则必辗转嗫嚅,辞不达意,嗣后一切章疏,以及考试诗文,务期各展心思,独抒杼轴,从前避忌之习,一概扫除。”
承祜擡眼,静静注视着胤禛。他家小五平日里多平静,面部表情也没什么大悲大喜,只有在自己感兴趣或长辈面前才做乖状模样,多说多笑。如今,正肃着脸朝他说着这些他从未想到的问题。除了惊,更多的是喜。
“孤却觉得清真雅致过足。”
“明初洪武年间开科举,经历了自永乐至成化弘治百余年的发展,于经义文体格式化的过程中,【八股】最终脱颖而出,成为了主流。”
“题目范围限定于【四书五经】,阐释标准则以程朱理学为宗。明代中期以后,士人或引心学、禅学入八股,或讲求格法的巧妙变幻,或引俗字方言入八股,或走上复古主义宗法秦汉的道路,或引入周秦诸子入八股,广泛学习诸子学术的义理和思维方式,为八股文创作增添了巨大的活力。”
承祜对视上胤禛的眼,“但这股潮流若遇上【清真雅正】标准,消弭。”
胤禛心里思索承祜所说言论,但还是固执的再次看向他。
承祜叹了口气,走下高台。拉住胤禛的手,两人同坐在旁边的软踏上。
“【八股】最终在所有格式中占有重要和优势的地位,是经义取士过程中考官和士子上下互动必然选择的结果。”
他观前明各类书籍与实录,若说死板,往严重了说从顺治爷起。
“明代八股文的形态呈现出极强的开放性和流动性,它既接受来自官方政策或国家意识形态的影响,也接受来自社会文化、尤其是士风文风的影响,对于后者的敏感性甚至要远远超过前者。”
而他们现在经常地提及的“八股文”,则不过是四书文的俗称而已。
是慢慢层层叠加所造成的结果。
他从始至终的改革,并不是一棒子全盘打死的否定,八股文这些年来的影响,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的,他唯能做的是增添活力与生机,并且……
他想要的也不再仅仅只是文以取士。
“胤禛所提出的思策也很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我有度。但它最多也只能取舍成为为八股文添的活力其一,但不能是全部。”
胤禛手无意思的抓住衣袖,放空的看着前方。过了好一阵,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承祜身上,喃喃自语。
“所以若按他所想继续下去,再往后一代,可能又添加改变。比如,首场三艺的虚字统一规范,承题,首艺用“夫”字,次艺用“盖”字,第三篇用“甚矣”;破题、起讲所用虚字也有明确限定,又一层层地为八股文写作套上了枷锁。”
见他走出了原本的墙角,承祜呼了口气。
但胤禛所想后续又让他忍不住凝了神,心里更加坚定。这场“改”必须继续进行下去,再难都得动开来。若是按原本这样发展,说不定,真有一天到了他口中的那个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故非三代之书不得读,非诸经之说不得览,于是汉后群书,禁不得用,乃至先秦诸子,戒不得观。
那读书变成了荒唐,往日圣学千百年来知识全成了虚无。
承祜摇摇脑袋,把可怕的想法摇出自己的脑海。
又同样温柔的揉着胤禛的脑袋,企图也把他现在严重的表情给揉散。脑中各种复杂的思虑,一下子被承祜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打断。胤禛略带不爽的扭过头,瞧着承祜看。
胤禛鲜明的表情变化,却一下子触了承祜的笑点。他捂住脸倒在另一侧,让胤禛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越来越鼓。
“哥哥只是……哈哈哈,你就当没看到。”
承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下这么开心,不过情绪上来了,谁会考虑那么多。
“哥哥现在应该更加努力,而不是,而不是……”
劝诫之语扯了半天也没扯出来,胤禛只好低着头,静静的等承祜笑完。装聋作哑,只道自己看不见听不着。
“好啦,好啦,小五,太子哥哥不是故意的。”
承祜脸色摆正,又重新回到了原本运筹帷幄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