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缕执念驱动的残魂
那只是一缕执念驱动的残魂
孤槐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昨夜被白观砚那近乎疯狂的撕咬所烙下的印记和撕裂伤口,竟意外地感觉不到多少锐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平和的灵力余韵,如同最上等的灵药,轻柔地包裹着每一处伤处,带来细微却深入骨髓的麻痒感。
这灵力……冷冽中带着一丝他无法忽视的熟悉——是白观砚!
他守了自己一夜?
孤槐猛地坐起,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房间。
空荡荡。
昨夜那个将他拖入深渊、暴怒失控却又在最后时刻流露出近乎崩溃的惊慌与懊悔的白观砚,仿佛只是他混乱梦境中一个扭曲的幻影。
床榻另一侧冰冷平整,锦缎被褥上没有一丝褶皱,更无半分人体残留的温度,干净得刺眼。
他沉默地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圈深红的、几乎勒入骨血的痕迹,此刻淡去了许多,只余下浅粉色的印子,被一层若有似无的冷白色灵光覆盖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是那人的灵力,细致入微地为他抚平创伤。
这认知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混乱的心绪。
他迅速穿好衣物,推开竹舍的门。
门外,楹桦花在晨风中簌簌飘落,铺就一地淡紫的哀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并非无人,而是缺少了某种特定的、如同附骨之疽般时刻纠缠着他的存在感。
神识下意识地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楹桦门。
亭台楼阁,弟子居所,后山灵泉……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道熟悉的、冰冷如雪又炽烈如焰的白色身影!那道总是能精准捕捉到他方位、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山门方向,一道孤寂的白影倏然闯入他的感知边缘。
是白观砚。
他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高耸的山门牌坊之下,背对着楹桦门内生机勃勃的景致,面朝着那条蜿蜒曲折、通往山下尘世的路。
晨风猎猎,卷起他雪白的衣袂和垂落腰际的银色长发,在熹微的晨光中翻飞如蝶。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空茫。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于此的玉雕,仿佛在无声地守卫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又仿佛下一刻,这凝实的身影便会随风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孤槐远远地、沉默地看着那道背影。
昨夜那场激烈的冲突所引发的情绪风暴
——被强行撕开的愤怒、被践踏尊严的屈辱、被窥见软弱的难堪,还有白观砚最后那撕心裂肺、卑微到尘埃里的懊悔与绝望,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深潭,再次汹涌地翻搅上来,沉甸甸地堵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几乎窒息。
他需要冷静,更需要力量。
君惟那张虚伪假面下的狰狞,杜雪汐惨死时不甘的双眼,还有整个楹桦门被鲜血浸透的灭门之恨……
这些真相如同沉重的山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没有恢复的力量,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空谈妄想!
他猛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冷风,毫不犹豫地朝着后山那处灵气最为充沛、也最为隐秘的洞府疾步而去。
闭关!必须立刻、马上恢复修为!只有力量,才能撕开一切迷雾,才能报偿血债!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影与声响,也隔绝了心头那丝因那道孤影而生出的、莫名的不安与烦躁。
洞府之内,岁月无声流逝,唯有灵气如潮汐般涌动。
孤槐盘膝而坐,摒弃所有纷繁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浩瀚无边的识海深处。
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荒漠,疯狂地汲取着天地间汇聚于此的浓郁灵气。
磅礴的灵力洪流冲刷着受损枯萎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浑然不顾,只以更凶狠的意志引导着这股力量,一次次冲击着沉寂已久、如同铜墙铁壁般的修为关隘。
痛苦与力量在体内交织、碰撞、融合。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惨烈回忆——
师门覆灭时的冲天火光,同门绝望的哀嚎,杜雪汐倒下的身影,以及君惟那张伪善面具下露出的狞笑——
如同最炽烈的业火,灼烧着他的神魂,却也化作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动力,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悍然冲向那看似不可逾越的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月,也许数月。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终于!
“轰——!!!”
一声唯有灵魂能感知的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最后一道最为滞涩、顽固的关隘,被积蓄到顶峰的、汹涌澎湃的灵力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冲破!
一股久违的、足以令山峦崩摧、江河倒流的磅礴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深沉的魔气如同蛰伏万载的远古巨龙骤然苏醒,在他周身盘旋升腾,引而不发,却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洞府石壁上的符文被这力量激发,明灭不定,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