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寻莲,碧波情
雪山寻莲,碧波情
展昭离开后的第三日,汴京下了场春雨,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洗得发亮。林狐躺在开封府的软榻上,肩膀的毒痕虽没再扩散,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像宣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偶尔哼唧时,才会喊出“展昭”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兽。
公孙策每日都来施针,银针刺破皮肤时,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眉头皱得像团乱麻。张龙赵虎轮流守在门口,看见她醒了就赶紧端来稀粥,可她总是吃不了两口就放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像在等什么人。
“林姑娘,喝点药吧。”小丫鬟端着黑褐色的药碗进来,脸上带着怯怯的笑,“公孙先生说,喝了这个,就能快点好起来,等展护卫回来,就能带你去逛庙会了。”
林狐的睫毛颤了颤,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她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头——展昭说过,良药苦口,只要能快点好起来,再苦她也能忍。
夜里,她总爱做噩梦。梦见展昭在雪山里被雪崩埋了,梦见他被毒蛇咬了,梦见他找不到雪莲,一脸绝望地站在雪地里……每次惊醒时,枕头都湿透了,尾巴在裙摆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展昭……你快点回来啊……”她抱着他留下的披风,把脸埋在上面,那里有他的味道,皂角香混着淡淡的墨香,能让她稍微安心些,“我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也不偷藏你的官帽了,你回来好不好……”
***与此同时,展昭正在翻越昆仑山的雪线。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冻得他嘴唇发紫,官袍早已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冷得像冰。他怀里揣着块干粮,是出发前张厨子烤的锅盔,硬得能硌掉牙,可他舍不得多吃,想着要留到找到雪莲后,庆祝时再啃。
路上遇到个采药的老汉,看见他这副打扮,啧啧称奇:“后生,你这是从哪来?穿成这样就敢闯雪山?”
“汴京。”展昭的声音冻得发僵,他指了指远处的雪峰,“请问老丈,知道哪里有千年雪莲吗?”
老汉往他手里塞了块青稞饼:“千年雪莲?那是神物,长在雪线以上的悬崖上,有雪豹守着,多少采药人去了都没回来。”他打量着展昭,“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救一个很重要的人。”展昭咬了口青稞饼,饼渣掉在雪地上,瞬间被冻住,“就算有雪豹,我也要去。”
老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地图:“这是我年轻时画的,或许能帮你。但记住,日落前一定要下山,雪山上的夜,能冻掉人的魂。”
展昭谢过老汉,揣好地图继续往上爬。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巨阙剑被他当成拐杖,剑鞘在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他想起林狐总爱用爪子磨他的剑鞘,说这样能让剑更锋利,那时觉得她胡闹,此刻却突然希望她能在身边,哪怕只是磨剑鞘也好。
***第五日傍晚,展昭终于在一处悬崖上找到了千年雪莲。淡紫色的花瓣裹着冰晶,在夕阳下泛着圣洁的光,旁边的岩洞里,果然卧着只雪豹,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只要雪莲,不伤你。”展昭握紧巨阙剑,声音平静却坚定。他不想杀生,可这雪莲关系到林狐的性命,他不能退缩。
雪豹猛地扑了过来,利爪带着风声扫向他的面门。展昭侧身避开,剑鞘横扫过去,正打在雪豹的腰上。雪豹吃痛嘶吼,却不肯退让,再次扑上来,獠牙咬向他的手腕。
展昭反手扣住雪豹的脖颈,将它按在雪地上。就在这时,他发现雪豹的前腿上有道很深的伤口,还在渗血,想必是被猎人的陷阱伤的。他突然松开手,从怀里掏出公孙策给的金疮药,递到雪豹面前。
雪豹愣住了,绿眼睛里满是警惕,却没再攻击。展昭慢慢后退,指了指雪莲,又指了指它的伤口,像在说“我取了雪莲就走,不会伤害你”。
雪豹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转身钻进岩洞,没再出来。展昭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摘下雪莲,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转身往山下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雪地上投下孤独的剪影,像个执着的朝圣者。
***回程比来时快了许多,展昭日夜兼程,第七日清晨终于抵达开封府。他推开卧房的门时,看见林狐正坐在窗边发呆,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乌青色的毒痕照得格外清晰。
“林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林狐猛地回头,看见他满身风雪地站在门口,怀里紧紧揣着个布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展昭……你回来了……”
展昭几步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动作急得差点碰掉她肩膀的伤口:“我回来了,你看,雪莲我带来了。”
他打开布包,千年雪莲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林狐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好了些。公孙策闻讯赶来,看见雪莲,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太好了!快!我这就去熬药!”
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药香飘满了整个开封府。林狐喝药时,展昭就坐在床边,用银勺一点点喂她,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药很苦,林狐却没皱眉,只是盯着他冻裂的嘴唇,眼泪一颗颗掉进药碗里。
“哭什么?”展昭用帕子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在她耳后轻轻摩挲,“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的手……”林狐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背上布满冻疮,有的地方还在渗血,显然是在雪山上冻的,“一定很疼吧。”
“不疼。”展昭笑了,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你没事,就什么都不疼。”
***喝了三天药,林狐肩膀的毒痕终于消退,只留下浅浅的粉印,像朵快要谢的桃花。她又能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了,只是总爱黏在展昭身边,他去演武场她就蹲在栏杆上看,他去书房她就趴在案头睡觉,连他去茅房都要守在门口,生怕一转身人又不见了。
展昭被她缠得没法子,却也甘之如饴。他处理公务时,她就给他研墨,虽然总把墨汁溅到宣纸上;他练剑时,她就给他递水,虽然总把水洒在他的官袍上;他吃饭时,她就给他夹菜,虽然总把自己不爱吃的葱姜夹给他。
“你呀。”展昭无奈地摇摇头,把她夹过来的葱段又夹回她碗里,“自己吃,不许挑食。”
林狐噘着嘴,把葱段埋在米饭底下,像在藏什么宝贝。“我不喜欢吃葱。”她小声说,眼睛却瞟着他碗里的鸡腿,尾巴尖在桌下悄悄勾着他的裤腿。
展昭低笑,把鸡腿夹给她:“吃吧,小馋猫。”
林狐立刻笑开了花,抱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像只得到骨头的小狗。展昭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比破获任何大案都让人满足。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林狐躺在软榻上晒太阳,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悠。展昭坐在旁边看卷宗,突然听见她“咦”了一声,坐起身往窗外看。
“怎么了?”他问。
“你看!”林狐指着窗外,“是青丘的竹君哥哥!他怎么来了?”
展昭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个穿青绿色长衫的男子站在开封府门口,手里提着个竹篮,正跟张龙说着什么。那男子生得眉目清俊,腰间系着串竹牌,走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正是林狐幼时在青丘相识的竹妖,本体是株千年湘妃竹,因擅长编织竹器,青丘的狐貍们都喊他竹君。
“可能是来找你的。”展昭放下卷宗,“要不要出去看看?”
林狐点点头,拉着展昭的手往外跑。竹君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小狐貍,展护卫。”他把竹篮递过来,“我娘让我送些新晒的笋干,给你补补身子。”
竹篮里的笋干黄澄澄的,还带着淡淡的竹香,是青丘特有的甜笋,林狐小时候最爱用它炖肉吃。林狐接过篮子,眼睛亮闪闪的:“谢谢你,竹君哥哥。”
“客气什么。”竹君的目光在林狐肩膀上扫了扫,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衣领,“听说你在汴京受了伤,青丘的长辈们都很担心,特意让我来看看。”他的指尖带着竹节的凉意,触到林狐皮肤时,她下意识地往展昭身后缩了缩。
展昭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竹君的视线:“劳青丘挂念,林狐已经无碍了。”
竹君的目光在展昭脸上转了转,突然笑了:“展护卫对小狐貍倒是上心。不像我们青丘的赤狐,一个个毛躁得很,连编个竹篮都学不会。”
林狐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顾着翻竹篮里的笋干:“竹君哥哥,你这次来汴京,要住多久?我带你去逛西街好不好?那里有卖糖画的,还有会转圈的风车……”
“不了。”竹君打断她,笑容淡了些,“我还要赶回青丘复命,只是路过汴京,顺便来看看你。”他从袖中掏出个竹制的小狐貍挂件,递到林狐面前,“这个给你,想青丘了就看看它。”
竹狐貍雕得栩栩如生,尾巴上还刻着青丘的图腾。林狐接过挂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已经很久没回青丘了,不知道小时候一起偷鸡的小狐貍们长多大了,不知道后山的桑葚熟了没有。
“谢谢竹君哥哥。”她把竹狐貍攥在手里,指尖能摸到竹纹的温度。
***三人正说着话,公孙策突然从里面出来,看见竹君,眼睛亮了亮:“这位公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