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诺言我等了你两百年。
第197章诺言我等了你两百年。
从议事堂出来,谢归途拉着楚风临去了一趟后山。
时值秋日,天气转凉,树木萧瑟泛黄,林中鸟兽的身影稀疏。平日里那些喜欢嬉笑打闹的小弟子们,今天也不见踪影,整个后山都显得有几分寂寥。
“悉悉索索……”路边的灌木丛抖动了一下,然后蹦出来一团雪白的毛绒绒。
——小狼崽十七从里面钻了出来,抖了抖一侧的耳朵,甩落了沾在它脑门上的枯叶。
“嗷嗷!”看见面前久违的两个人,它显得十分兴奋,立刻猛扑了上去。
成年的白狼神兽能长到一座小山那么大,眼前的十七还是个小狼崽子,但是体格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三年不见,狼崽十七又胖了一大圈,不过它依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立刻扑到谢归途和楚风临的身上要抱抱,先闻闻这个,再嗅嗅那个,然后用脑袋拱他们,还要掀开肚皮撒娇要让人摸摸肚子。
楚风临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好久不见,十七。”
狼崽十七屁颠屁颠地跟着两人,一会儿走在前面为他们开道,一会儿进入灌木丛“侦查敌情”,一会儿落在后面嗅闻一棵树干。
两人一狼,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竹林中。
头顶的竹叶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了一条条笔直高耸的竹节。
谢归途仰头看去,感叹道:“这最初的一批竹子,还是二十年前无罄师叔亲手栽下的。一晃眼,都已经这么高了。”
楚风临也露出了一点笑意:“再过几日,师叔又要捉几个弟子替他采冬笋了。”
顺着竹林间的石子路,他们一路前行,来到了林中的一座小屋外。这里是他们师叔萧无罄的居处。
门外的炼丹炉没有生过火的痕迹,似乎是很久没用了,蒲扇也被随意的扔在一边,落上了许多灰尘。
“师叔?”谢归途走上前,敲了敲门。
“嗷嗷。”狼崽十七仰着头,也鬼哭狼嚎起来,热情地帮他叫门。
萧无罄的眼睛不好,耳朵却很灵通。从前撺掇谢归途去替他买酒的时候,谢归途带着酒葫芦刚进竹林,萧无罄就已经听到了动静,迎出来了。
——不过这样的热情,仅限于谢归途手里有美酒的时候。
今日两手空空的来,无论他如何敲门,屋里都没半点动静。也不知无罄师叔是下山买酒去了,还是刚喝完酒睡着了。
谢归途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他回头对楚风临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说着,他就自己推开了门。
“吱呀——”刚打开一条缝,冲天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谢归途朝昏暗的门缝里看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青天白日的,师叔萧无罄就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了,正躺在一把老旧的竹椅上睡觉。他的酒葫芦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少许没喝完的酒水正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漏。
屋里窗户紧闭,光线很暗。
谢归途掀开了门窗,屋里总算是亮堂起来。一阵秋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把人衣襟吹得呼呼作响。
“阿嚏!”被风一吹,萧无罄打了个喷嚏,转醒了过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手背。
“十七,别舔了。”
萧无罄似乎感觉到了屋里还有其他人,一边阻止着那只爱乱舔的小狼崽,一边把脑袋朝着谢归途的方向转了过去。
“师叔。是我。”谢归途把萧无罄掉在地上的葫芦捡了起来。
本想放在桌上,可是桌上也乱七八糟的,有几盘不知放了多少天的坚果和糕点,奇形怪状的丹药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竹简、笔墨……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处。
萧无罄的眼睛看不见,还能在这样乱七八糟的屋子里找到东西,当真是个奇迹。
谢归途捧着个无处安放的酒葫芦,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罄师叔这样颓废的状态,就是在二十年前,亲手杀了那位先代魔尊开始的。那一战过后,他对外声称双目失明,需要静养,从此不问世事。
无罄师叔的年纪其实不算大,甚至比萧无涯还要小一些,可人一旦没有了神气,就尽显疲态了,哪里还能年轻地起来。
“师叔。”谢归途望着他鬓角的白发,把那个酒葫芦还给了他,“你这葫芦太旧了,都快裂开了,怎么不换个新的用?”
萧无罄伸手接过,仰头喝掉了最后两口酒。
“这只葫芦,我都用了几十年了,舍不得换。”萧无罄轻巧地说,“……当年在白沙城初遇的时候,我和楚胥还一起用这只葫芦喝过酒。”
楚胥。先代魔尊的名字。
谢归途眸光一颤。无罄师叔对从前的事一向避讳,从来不愿意提及,今天却忽然主动提起那位的名字。
谢归途试探着问道:“师叔,上个月在须弥山发生的事,师尊都告诉你了么?”
萧无罄很慢地点了点头。
谢归途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门外:“妄行,你进来吧。”
站到了这位昔日的师叔面前,楚风临的心情很是复杂。当年,要不是师叔萧无罄执意要留下他,他也不会被师尊萧无涯收为弟子,然后成为谢归途的师弟。
当时的楚风临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份幸运从何而来。而如今,他总算是能够猜到萧无罄留下他的原因了。
“师叔。”楚风临沉声道,“……当年是你执意让我留下,要师尊收我为徒的。那时候,你是不是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萧无罄擡头望过去,尽管他的眼睛上仍然缠着白绸布,可是却莫名能让人感觉他正在看着自己。
“我觉得你很像他。”萧无罄哑声道,“当时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我执意要留下你,多少是出于对他的愧疚。后来听掌门师兄说,你就是阿胥的侄儿……我不惊讶,甚至还有一点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