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非你不可
并非非你不可
周五放学后,陈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妈妈和几个邻居阿姨在家外面的树下支了桌子打牌。以往回家,陈灯总要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脖子亲昵一番才舍得进屋。可是,今天,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进屋了,连招呼也没打。
妈妈正在摸牌,看到陈灯时,也吓了一跳。不过几天没见,陈灯竟变得瘦削、憔悴,黑眼圈大得像熊猫一样。她赶紧让旁观的一个邻居替她先打着,跟着陈灯急急上楼去了。
房间里,陈灯仰面倒在床上,眼睛紧闭,面容苍白,一脸的疲惫。
妈妈问道:“怎么啦?生病了吗?”她用手背贴贴陈灯额头,也没见陈灯有发烧的迹象。
陈灯不说话。妈妈继续焦急追问:“啊?是不是生病了?哪里疼?说话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陈灯这几天已经哭累了。好不容易在回家的路上止住了,可是听到妈妈关心的一瞬间又忍不住鼻酸想哭,眼泪从紧紧闭住的眼睛里流出来,不住地流出来。
委屈,真的太委屈了。
哇的一声,她大哭起来,对妈妈说:“妈,阮潇临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她转过身,把头埋进被子里,更加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能够放声大哭。在学校里,她只敢默默流泪。
听到这句话,妈妈愣住了。看着陈灯哭泣耸动的身体,她心如刀割。她说:“我听到你说他从不给你打电话,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妈妈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陈灯。
哭泣是很容易感到疲累的一件事,哭着哭着,陈灯的声音便小了下来,身体一抽一抽的,渐渐睡着了。吃晚饭的时候妈妈没有叫她,让她睡,差不多晚上九点多她才醒过来。
醒来时,妈妈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她。
妈妈问她:“肚子饿了吗?”
“嗯。”陈灯低着头说。
妈妈说:“想吃饭还是想吃面条?“
陈灯说:“面条。”
书桌前,陈灯低头吃面,眼睛因为哭得太多,已经肿得影响视物了,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像从一条小缝里看似的。
妈妈坐在旁边,说:“既然他不喜欢你,早点结束也好。他带给你太多眼泪了。”
陈灯本来已经平静下来,可听了这话,眼泪又轻易流出来了。
妈妈说:“不要哭了,眼泪落到面里,吃下去肚子疼。”
可陈灯的眼泪怎么止得住?
次日晚上。爸妈都睡了,陈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抱着双腿发呆。桌旁是满满一垃圾桶擤鼻涕和擦眼泪的纸巾。午睡的时候,妈妈已经进来换过一次,可是很快又满了。
此刻,窗外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唯有雨水的声音淅淅沥沥地响着。看到雨水飘坠到窗户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弯曲的轨迹时,她记起阮潇临曾发过的信息:“看着雨水在窗玻璃上划下的弯弯曲曲的痕迹,突然觉得很想你。。”
她冷笑。物是人非。那时幸福得无以复加,现在回想起来却悲伤得难以自持。
突然,手机响起,打断她的思绪。她拿过手机一看。
嗬,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稀罕的事情了吧?竟然是阮潇临发来的信息!他竟然舍得发信息给她!
他问道:“你睡了吗?还是醒着?”
看到信息,陈灯心里连日以来累积的委屈和愤怒翻滚着。她快速回复,说:“呵,你终于舍得在百忙之中发信息给我了。我睡着还是醒着关你什么事?阮潇临,我告诉你,我恨你,恨你一辈子。我永远不原谅你。
这半个月的时间你竟然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你滚吧,滚去找她,滚得越远越好、永远滚出我的世界。哼,你就是一个孤独的怪物、一个瑟缩的可怜虫,遇到事情从来只能在网上找安全感,从不敢直面。网恋、姐弟恋、异地恋,你们谈的还真是最安全的恋爱啊,真适合你这样的人。你也只配这样的恋爱。我真为自己感到悲哀——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身边竟然比不上网上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我‘祝’你们幸福,因为知道你们一定不会幸福,所以我偏要这样祝福。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里的恨不是‘遗憾’,就是‘恨’。这就是我对你的感受,我恨你,永远恨你,永远不原谅你。”
她一边写出这些愤怒的文字一边泪流满面。把信息发出之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也把自己扔到床上,伏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等她哭累了,睡着了,再醒来,她心中那阵疯狂的激动已消失了。她顿时又后悔她刚刚对阮潇临所说的话。她怎么能说那些话?那些话那么恶毒,那么伤人,她怎么可以伤害阮潇临?她是要守护阮潇临的呀!
她忙乱地从被子里翻找出手机,内心无比愧疚,她要跟阮潇临道歉。
她说:“阮潇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就是太生气了才口不择言。这几天,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理我。我真的很生气。我一直在等你。刚刚我只是一时的情绪,我不是真的想说那些话,我从来就不想对你说任何不好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无意的。你原谅我,我们好好沟通,好不好?”
阮潇临回复:“不必说对不起。无意常常是真意的表示。谢谢你的无意,让我明白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陈灯,我想,我并不是非你不可吧。”
陈灯说:“我真的只是太生气了。阮潇临,你原谅我,好吗?你不觉得你也很无情吗?如果你像我一样被冷漠对待,你会怎样?你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吗?
你刚刚找我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你说,我听着。或者我们打电话?”
没有回复了。
过了好久,陈灯说:“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话?不要再沉默。我恨透了你的沉默。”
再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灯放弃了等待。阮潇临又变回了那个不会给她任何回应的阮潇临。
她躺倒在床上,心如死灰、心瘁力竭。
第二天,当她看到阮潇临发表的说说时,她更加绝望。
空间里,阮潇临在给她发消息之前竟发了这样一条说说:“午觉醒来时,一阵心悸。为何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不过、不过是想证明我不是非你不可,却因这一时的躁动走入歧途。若不是,寂寞浸透,我又怎会和她在一起。”
后来,林语溪在下面评论:“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懂?”
阮潇临回复她,说:“没什么。亲爱的,从现在起,心里只有你一人。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