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7雪（1996-1997）
第六卷食日7雪（1996-1997）
1997年2月28日下午四时许北林村卫生室杨父和女儿杨美婷出了卫生室，院子里的菜窖吸引了杨父的注意力。天上飘起雪花，地上已经被薄薄的一层雪包裹，菜窖上压着的那一层塑料膜被雪衬的亮晶晶的十分显眼。曲阳注意到了杨父的举动，杨父站在原地，而曲阳已经打开了院门，杨美婷和曲阳一同站在门口等待着这个老人。杨父看着菜窖位置若有所思，可曲阳从他的表情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只是感觉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杨美婷开口对曲阳说：“弟妹啊。”曲阳回过头看着杨美婷：“姐。”杨美婷说：“弟妹，建德对不起你，但姐希望你俩好。”曲阳点头：“我知道。”“我也知道建德最听你的，他可能就是一时脑子糊涂了，你想办法劝劝他，让他回来，有男人在，这个家才有根儿，才算是个家。”正说着，杨父缓缓走了过来，骡车也已经在院门口停好。杨父冲着曲阳点了下头便出了院子。曲阳又回头看了眼院里菜窖的方向。杨家妇女走后，曲阳独自进了屋，踏进门的一瞬间，光线突然就暗了下来，最后一丝阳光被云遮住，雪也变大了。曲阳坐在沙发上，脸颊出现一抹红色，她擡起头看向棚顶，脊背挺的笔直，肩膀绷着，她两只手用力交握着，指节抵在膝头，指甲盖隐隐泛出青白色。喉咙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滚动，颈间那一点小小的凸起，上下滑动了一次，又突然停住，她垂下了双眼，睫毛密密的覆下来，在眼下形成两小片阴影。她猛的吸气，胸膛跟着起伏，她想把呼吸当做挡住哭泣的闸门，然而终究只差了那么一点。泪水和呜咽声一同出现，她擡起右手，手背向外，仓促地抹过脸颊，眼泪被擦去，身体却还在颤抖，原本微闭着的薄唇此刻变成了向下的弧度，看起来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又一轮呼吸过后，嘴唇还原成克制的形状，脸上的红也逐渐散去，她安静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已经变成模糊不清的灰色，那个自己爱的人就淹没在这灰色之中，此刻曲阳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即便…
1997年2月28日下午四时许北林村卫生室
杨父和女儿杨美婷出了卫生室，院子里的菜窖吸引了杨父的注意力。
天上飘起雪花，地上已经被薄薄的一层雪包裹，菜窖上压着的那一层塑料膜被雪衬的亮晶晶的十分显眼。
曲阳注意到了杨父的举动，杨父站在原地，而曲阳已经打开了院门，杨美婷和曲阳一同站在门口等待着这个老人。
杨父看着菜窖位置若有所思，可曲阳从他的表情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只是感觉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杨美婷开口对曲阳说：“弟妹啊。”
曲阳回过头看着杨美婷：“姐。”
杨美婷说：“弟妹，建德对不起你，但姐希望你俩好。”
曲阳点头：“我知道。”
“我也知道建德最听你的，他可能就是一时脑子糊涂了，你想办法劝劝他，让他回来，有男人在，这个家才有根儿，才算是个家。”
正说着，杨父缓缓走了过来，骡车也已经在院门口停好。
杨父冲着曲阳点了下头便出了院子。
曲阳又回头看了眼院里菜窖的方向。
杨家妇女走后，曲阳独自进了屋，踏进门的一瞬间，光线突然就暗了下来，最后一丝阳光被云遮住，雪也变大了。
曲阳坐在沙发上，脸颊出现一抹红色，她擡起头看向棚顶，脊背挺的笔直，肩膀绷着，她两只手用力交握着，指节抵在膝头，指甲盖隐隐泛出青白色。
喉咙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滚动，颈间那一点小小的凸起，上下滑动了一次，又突然停住，她垂下了双眼，睫毛密密的覆下来，在眼下形成两小片阴影。
她猛的吸气，胸膛跟着起伏，她想把呼吸当做挡住哭泣的闸门，然而终究只差了那么一点。
泪水和呜咽声一同出现，她擡起右手，手背向外，仓促地抹过脸颊，眼泪被擦去，身体却还在颤抖，原本微闭着的薄唇此刻变成了向下的弧度，看起来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
又一轮呼吸过后，嘴唇还原成克制的形状，脸上的红也逐渐散去，她安静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已经变成模糊不清的灰色，那个自己爱的人就淹没在这灰色之中，此刻曲阳的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即便现在再多酸涩涌入，依旧动摇不了她已经逐渐变的坚硬的心脏。
这短短的几十秒过后，一切照旧，曲阳还原成了之前那安静如水的样子。而就在此刻天空亮了一些，雪也小了，微弱的阳光再次把云层浸染出一片亮黄。
曲阳盯着窗户出神，看着灰色慢慢变亮，色彩从生硬慢慢变得柔和，她眼中的光也一同变得柔和。这个冬季即将走远，曲阳在光线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机。
她不免又想到了这个冬季刚刚到来时的模样，它带来了的是粗糙的冷、暗色的恐惧，还有没来由的不安。
那天下了林城1996年的第一场雪，姜普来到了卫生室，那也是个午后，天一样的灰，无风，冷的却十分突然。
当曲阳走出屋子的时候，雪花就像粗木屑般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忘带了手套，皮肤接触到冰冷的铁门有一丝痛感，她费力的将它拉开。
姜普出现在她的眼前，他头上的棉帽盖满了雪，肩膀上也复上了一层。
曲阳让出身位让姜普进来。
姜普佝偻着身子，脸上挂着笑，他好奇为什么见到自己曲阳没开口说话，至少应该问一下自己到访的目的吧。
姜普先开了口，他说：“整饭呢是吧？”
“刚开始弄普哥。”
“孩子也在呢？还有你弟？”姜普边向里走边问身边的曲阳。
曲阳说：“都在呢，普哥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啊？”
姜普点头笑着说：“对，今天有点事请教你。”
他说完，曲阳打开了卫生室的门，因为天色昏暗，屋里亮着灯。
“耽误你没有？”
曲阳笑着说：“没有，现在我弟能帮忙，他现在在厨房忙活着呢，我给你倒杯水吧。”
姜普坐在沙发一侧，轻轻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在家刚喝完开水，再多喝就得跑厕所了。”
曲阳坐了下来。
“多多明年要上小学了吧？”
“是，明年有我操心的了。”曲阳带着大方的微笑，语气听起来稳重得像是早有准备。
姜普也笑了笑说：“嗯，时间过得真快。”
“普哥，你想问我什么现在就问吧。”
曲阳的语气温柔，但似乎因为缺少亲和力听起来有些冷。
姜普深吸了口气，左手倚靠沙发边缘，以手支颐思索了片刻后说：“曲阳，我是想从你这打听打听刘国胜的事。”
曲阳看着姜普，虽然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中的光却有些游离。
姜普不等曲阳回答又补充道：“你男人又不在家？我想如果他在家的话，这个事我问他比问你更合适。”
曲阳先垂下了眼睛，旋即又擡起了头，她说：“普哥，那等建德回来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但如果我刚才问的问题你清楚的话也可以现在告诉我。”姜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