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身 - 被乖徒以下犯上后 - 声声叶叶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赎身

赎身

一干人齐刷刷看了过来,辞缘睫羽颤抖,怯怯擡首,对上她的眼。

他眼眶殷红,面上泪痕何其打眼,像是朵沾了雨水的白花儿,瞧着好不委屈。

看得卿如意有一瞬的失神。

那小厮还拽着少年昂贵的戏服,她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斥骂:“戏子怎么了?唱曲怎么了?仗着本事糊口,理当予以尊重!

“没了拴狗绳的你,怕是只能沦落街头,等着这楼里的伶人老鸨施舍你。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又在这优越些什么呢!”

一片鸦雀无声,小厮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为戏子出头的人,华贵之气横溢,让他满腔粗话都不得不梗在喉头。

卿如意上下扫了眼,讥诮地吊起唇角:“怎么着?不服,打狗还得看主人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靠山硬还是我拳头硬。”

小厮敢怒不敢言,他飞快扫视周围,神色忌惮地道歉数声,脚底抹油灰溜溜跑了。

花楼层层叠叠,灯火辉煌在空中轻晃。

满是熏香缭绕的大厅赫然分作两派,一边是顾头顾尾的老鸨,一边是跪坐于地的白衣戏子,四周还围着群指指点点的人。

“你还好吗?”卿如意走近少年,垂眼看着他。

灯火为她的发丝镀了层浅淡金色,暖融融的。

那少年面颊残红刺目,他颤动着湿漉漉的眼睫,一双眼泛着水光:“奴没事,谢公子搭救。”

嗓音轻若这喧嚣里的尘烟,仿佛下一秒便要悉数散去。

尾音颤颤,果然是个常年唱戏的,竟是听出几分绵绵余韵。

卿如意心中微痒,她安抚道:“没事了,你快起来罢,别脏了这苏绣女帔。”

他听话地起身,像是株亭亭白莲。

只是少年个子高挑,细细比对她竟只到其肩胛。

辞缘乖巧地立于她身侧,眼睫倾覆,一分旁的也不多看。

卿如意借机细细打量眼前少年。

真真是个好相貌,一双眉细长如拢轻烟,凤目虽敛,却难掩灵动的光。

尤其是眉眼间的小痣,整个人气质更添了几分神韵,天生就是个唱戏的好苗子。

“老爷,辞缘和阻挠奴的人就在那里。”

卿如意瞟了眼缦回楼梯,锦衣华服露出一角。

才几刻钟?这么快就告完状了?吵架不行搬救兵倒在行。她气极反笑,斗志瞬间激发,甩袖便要向声源走去。

岂料袖上一沉,不轻不重,刚好将她拉了回来。

卿如意蓦然回首,微感不快,但见他一双凤目漆黑,清澈倒映她身形,神情切切似有水光。

漂亮得不像话,可怜兮兮,像一只被欺负怕了的小犬儿。

她脸上发烫,本想安抚这只小狗,话到嘴边却急转弯:“怕什么?狗官而已,我去帮你讨个公道!”

“公子不是答应了奴听曲吗?公子!”

辞缘眨着长睫言辞急切,右手轻轻晃动她的袖角,像是祈求,犹如清风撩拨心弦。

卿如意仿佛被拉回缰的野马,一时语塞。

她耳根子发热,不自在弹开视线,悄然抽出袖子,气势不禁软了下来:“算了,那我听你的,省得旁生枝节。走罢走罢,你且跟好我。”

她大喇喇而去,两袖生风试图忘却方才他唐突一幕。

不对劲,她方才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

*

包厢奢靡,甜香腻人,少女心生不适,不住在鼻前扇风。

辞缘安静地为她沏茶,修长手指划过瓷杯,一时间却不知是哪个更为细腻。

卿如意晃神,心中称奇。

“公子要听什么?”

她方从梦中抽离,眉眼弯弯语气多有戏谑:“来首你最擅长的。你不是头牌么?既如此,可要拿出全部本事。”

她五官明艳,又隐约带些英气,说起话来更是如纸上泼墨,豪气俊俏。

沏茶的手就是一顿,仅此一瞬茶水便继续咕咕倾泻。

卿如意丝毫没有留意,见茶满了,随手将茶盏接过一饮而尽,心情平复了许多。

辞缘抱来琵琶,字字珠玑,如莺语花底滑:“凄风冷雨满江城1,远水败梧送桨声。泽畔寂僧永不渡,多秋白首谁与闻……”

婉转留有余韵,好似江南湖面,一片氤氲,游鱼戏水,荡起层层涟漪。

“功深焙琢,气无烟火2。”卿如意毫不吝啬地赞赏道,转而引出关键词,“这唱戏断离不开的乃一情字。你又这样一幅好嗓子,怎可委屈于此等境地。”

天生就是个唱昆曲的料。

少年扣着琴弦的手指一紧,几不可察勒出弧度,他缓缓舒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奴也不过是学了十载,熟能生巧罢了,公子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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