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旦
男旦
红香缭绕,桃粉绸缎凌空飞舞,惊起落英纷纷,歌舞与杯盏交错之声如靡靡之音贯耳。
四下里无一不是纸醉金迷,唯有一抹白在这高张艳帜中格外突兀。
“官人终舍得来看奴了,今日撷芳间可还空着呢。”
眼前是一群“莺莺燕燕”,香粉胭脂味潮水般,扑了卿如意个满面。
她蹙眉,擡手挥散这股甜腻,白色衣袖也跟着轻轻晃动,不解道:“撷芳间?”
“官人可别赖账,分明上月还说喜欢奴唱的戏呢!”
“别听他胡诌,明明是奴家。”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争宠现场?卿如意额角胀痛。
本是马上能接手顾师傅戏班,一朝醒来却穿到陌生小说里,更为荒诞的是,她甚至压根不晓得主角姓甚名谁,只听闻主角最终为天佑国之帝。
敌国天佑国的皇帝么?那能同她有甚么关系?所以她才想着在异世界复兴昆曲,寻至红香楼,谁曾想麻烦事一堆。
“公子,奴也会唱。”
这声音悠扬轻盈,如山林清泉淙淙流过,同纷扰尘世格格不入,霎时间,又被其他男伶掐着嗓子压过。
卿如意看都懒得看那人,摆手驱赶,神色不耐:“唱戏是吗?会昆曲吗?”
她可是有要事在身。
周遭男伶面面相觑,不住哂笑出声,而那少年面色如冷玉,一时安静。
卿如意自觉没味,头也不回,白色发带在身后飘动:“昆曲都不会,本少爷可没心思陪你们折腾。”
她直接瞄准了老鸨,几个转身绕开包围圈。
周遭伶人纷纷跟在她身后,蝶儿一般围簇,争相哀求:“官人,别走啊。”
卿如意躲瘟神一般,左右闪躲,眼前突然被人一拦。
敲冰戛玉般的声音响在耳畔,语气幽怨:“公子,可您先前答应过,要再点奴家的,您忘了吗?”
卿如意垮下脸,刚想躲开,少年却比她还敏锐,跟着切换身位,一时间她没刹住,猛地撞入他怀中。
卿如意摸了摸鼻子,疼疼疼!
她火冒三丈,终于擡头,气恼地瞪了那少年一眼:“我不记得那就是不存在!”
她瞳孔一滞,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双漆黑凤眸清澈见底,淡淡委屈流动其中。
他眉眼间存着一点泪痣,平添媚色,可他面庞白净,不染尘念,又如刚铺展开的宣纸,莫名勾人得紧。
分明是个男旦,一袭花旦回纹宝相女帔。
卿如意倒吸一口凉气,天啊,大美人!
那眼神灼灼,直叫她脸上腾升热气,她浑身不自在:“我,可能,也许,没有……”
这少年见她态度十八变,立刻垂下眼角,眉头微蹙,眸中微光闪烁,像挂了露珠的小白花:“那公子此次可还会说话算话?”
“哎公子怎么来了?”老鸨笑嘻嘻走来,好巧不巧打断二人谈话。
卿如意循声望去,拱手作揖:“不知楼主有兴趣做交易与否?”
老鸨笑道:“自然可以,还请公子这边走。辞缘,你也别闲着,招待一下这位官人。”
卿如意这才注意到老鸨身边有一男人。
男人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揽住辞缘肩胛:“倒是个美人,不愧是头牌,走啊,陪你官爷爷唱把。”
那少年求助般,哀哀看着她,眼尾晕开一片桃红,却只能任由男人三步并两步带走,卿如意只觉心头被猫挠了一下。
他纤瘦背影远去,恍惚间好似被大雪压弯的青竹。
中国人骨子里的救风尘觉醒了——
“哎你!慢着!”卿如意铁青张脸,撸起袖子,大有闹事之势。
老鸨猛地打开折扇,牵着她往别处走:“公子,看上蓉姐儿了是吗?奴待会就点她过来。”
卿如意试图挣开,莫名其妙道:“不是,我……”
“哎呀公子是想同奴家商议些什么?莫要耽搁了。”
老鸨冲周遭使眼色,一干人挡住了她视线,卿如意不得不作罢。
忽而心念一动,想到个救人,又不耽误复兴昆曲的好办法。
廊腰缦回,辞缘即将上楼之际,视线流盼,追随少女离去的背影,白色发带在他眸中化作一条细线,一双凤眼仿若成了双蛇瞳。
阴鸷如同深潭——
卿府独女,皇亲国戚。
*
卿如意开门见山:“我无意间得仙人之梦,通晓天籁,只看楼主愿不愿意与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