掸雪 - 被乖徒以下犯上后 - 声声叶叶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掸雪

掸雪

这个答案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卿如意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昔日门生反目,甚至险些毁了她和她爱人的一辈子,试问哪个做师傅的,不会因此五味杂陈。

卿如意收敛思绪,好说歹说,才让百里辞缘松口,在其陪同下,改天探入地牢。

潮湿阴暗,霉味令人几近不能呼吸。那石壁上都结满了青苔,火炬的光亮微弱得像萤火,越发显得地牢暗无天日。

嗒嗒,嗒嗒,隐隐有水珠落地,声音越来越近。

卿如意在狱门前站定,轻鸿和王馨玥,同为重犯,关押地点故而毗邻。

此时此刻,她同那两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师傅?”轻鸿率先开了口,噗嗤的笑声在这逼仄牢笼内回荡。

王馨玥呆愣愣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点亮了骇人的光。

“卿如意?!”

百里辞缘将她果断一拉,卿如意霎时间就被他护在身后。

卿如意倍感无奈,将敏感的夫君轻轻推开,坦荡迎上二人充斥敌意的视线,直冲王馨玥道:“是我,我有话想问你。”

连余光都没有施舍轻鸿一下。

王馨玥自觉好笑:“特意来找我的?我一个贱民,也配娘娘纡尊降贵?”

因为长期未进水,嗓音粗粝不堪,王馨玥又受尽了酷刑,一头乱发都凝结着血污,瞧着实在是粗鄙狼狈。

“摆清你的身份地位。”百里辞缘冷声道。

王馨玥浑身一颤,本能地向后缩去,满眼忌惮。

卿如意拿了钥匙,刚准备开了王馨玥牢门,却听隔壁传来轻鸿的哈哈大笑声,她不得不顺势看去。

那滴答声不绝于耳,轻鸿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对她露出凄惨的笑。

“如此也好,师傅,我倒是能在死前,再最后看你一眼。”

她这才发现,轻鸿手腕上拉开一条长长的血口,那滴答声,原来是出自他汩汩流下的血!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自戕!”

在百里辞缘的痛斥中,卿如意反而杵在了原地。

那牢狱中的少年,浑身上下,哪里有半块好肉,偏偏一张秀气的脸上,露出绚烂的笑,在满地鲜血中,有如一朵剧毒的花。

他的视线阴暗如蛇,再也没有曾经的敬重与依赖,从那双眼,她只能读到深刻的恨与不甘,而那份感情,曾经叫作/爱。

“让他死吧。”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声音就像凛风,无有留恋地吹过林梢,吹过低伏的野草,彻底冻结那片土地。

轻鸿在那一刻,笑容更加的凄楚与苦涩,似乎有滚烫的热泪从眶中夺出,可他还在竭尽全力地笑着,让眼睛弯着,就好像,他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境况,压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冷眼旁观他的生命流逝,一丝动容也无。

卿如意殊不知,自己的双唇早就死死抿起,手上一热,原来是百里辞缘牢牢握住她的手,眉宇间挂满了担忧。

卿如意回之一个温暖的微笑,反握住了他的手。

这默契温馨的一幕,却深深刺痛了轻鸿的眼,他面上强作无碍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人的幸福反而成了杀死他的毒药,轻鸿上半身一个摇晃,终于气力不支,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能最后看她一眼,到底是惩罚,还是赏赐?

在逐渐昏聩的意识中,他似乎朦胧看见他最爱的师傅走近他的牢狱,唇齿开合,声音打着旋,飘飘悠悠。

“后悔么?”

后悔?轻鸿想笑,却无法控制每一块肌肉。

漫天的冷意将他包裹,他昏沉沉睡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竟然给不出任何一个答案。

卿如意见着轻鸿断了气,也没有等到他的一句忏悔。

她不由自嘲,想着自己未免良善过了头,竟然妄想将这些樊笼中人,拉出苦海,还说什么回头是岸。

殓尸的侍卫很快就到了,白布盖下,又是一片嘈杂。

混沌中,百里辞缘替她问出口:“她,你还救么?”

卿如意眨了眨眼,灰白的脸色没有丝毫缓解,王馨玥却何其敏锐,扑上铁门,哗啦啦作响。

“娘娘,求您不要走,您想问什么,我都能说!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不想死啊娘娘……”

她哭得血泪交加,握在铁杆上的手都在颤抖。

就是这一声我什么都可以改,将卿如意摇摆不定的心拉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回想自己穿越来此,没有回去的路,在这封建社会活着,她更不能丧失对道义的追求。

卿如意打开了牢门,垂眸于地上哭泣的少女,王馨玥却是比她还先开了口,说得是声泪俱下。

“我罪该万死,不应该因为一点嫉妒心,就多番阻挠你复兴昆曲,更不该联手轻鸿,险些要了皇帝性命,我错了,如意,娘娘,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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