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谢澍“啧”了一声,讥讽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大水冲了龙王庙?”
看这情形,应该是京兆尹临阵推脱,不敢来成王府要东西,柳昭头疼不已,千算万算,没算到京兆尹是个胆小怕事的,现在也只能把希望放在容尹身上。
但愿,他不会包庇成王。
他们离的远,飞骑营的人又将成王府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成王气急败坏高声的咒骂和责令,可飞骑营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就堵在门外。
过了许久,听声音,成王才消停了,便有小厮陆续擡了箱子从王府里出来交给飞骑营的人。飞骑营的人套了马车,将箱子装上车,列队从成王府门口离开,柳昭才总算看清楚了门口的情形。
成王脸色阴沉难看到极点,容尹面对着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成王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点,最后勉强点了点头,气冲冲地拂袖进了王府。
柳昭见箱子被擡了出来,终于舒了口气,心中后怕,若是今日还出了别的变故,东西还真不一定要的回来,那他真没脸和礼部两位侍郎交代了。
谢澍站起身,闲闲道:“谋算了半天,结果还不是人家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就把事情办好了,我也是闲的没事做,陪你看了半天的戏。”
“什么叫陪我看戏,我不还请你喝了一碗茶汤吗?我怎么知道容尹会横插一脚,谢涟真,你别翻脸不认人啊!”柳昭摇了摇扇子掩饰尴尬,嘴硬道。
谢澍冷哼一声,也不管柳昭,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得那么快啊!你等等我!”柳昭本要跟上去,又想起来钱还没给,便低头拿出钱袋掏钱,等摸出碎银正要张嘴喊老板结账,擡头却看到巷子口站着的容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正静静凝望着自己。
想说的话一下子堵在喉间说不出口,柳昭吞咽了几下口水,看着越走越近的容尹,僵硬地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打招呼道:“容大人,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容尹撩了衣服下摆在柳昭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两个碗,悠悠道:“柳大人倒是有闲情,大老远跑到这里,只为吃一碗茶汤?”
“怎么是你过来的。”柳昭心想反正他都亲自过来了,也没必要将事情瞒他,干脆就问个明白,他重新在长凳上坐下,与容尹平视,问他:“堂堂枢密院,也管失窃抓贼的事吗?”
容尹淡淡道:“有人光天化日抢了南楚的赠礼公然就往成王府里送,别的衙门不敢管,只能求到我这里来。不然你以为以成王的性子,其他人上门,他能这么好说话?”
柳昭虽然也觉得是自己思虑不周,可他也不想承认示弱,拿扇柄敲了两下手心,硬着头皮道:“也是,你们‘自己人’自然是好说话。”
容尹看着柳昭死鸭子嘴硬,笑了,道:“也亏你想得出这个法子,竟敢拿几箱石头送到成王府里,他们竟然还真的收下了。”
柳昭以为容尹知道了是他的计策,展开扇子,摇了摇,无不得意道:“我可是让人带着成王的腰牌送过去的,他们敢不收?你快告诉我,成王发现自己腰牌不见了,他脸是不是绿了?嗨呀,我送进去的是石头,擡出来却是真金白银,这笔买卖真是划算!”
冷不防,柳昭手里的扇子被容尹伸手抽走,柳昭愕然地看容尹倏地沉下的脸,有些莫名其妙,只听他道:“我真是小看了你,你有几条命去和成王耍心机?今日他是没将此事联想到你身上,等来日他想明白了,你是觉得他不会变本加厉报复你?!”
原来这是在套自己的话,柳昭陡然生了脾气,拍桌道:“就他这脑子,我还怕他想不明白呢!怎么了,你以为我不和他作对,他就能放过我了?还有,敢问容大人,您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为你的主子来找我算账?!”
容尹敛着眉心,目光幽深攫住柳昭,手里用力地捏着他的扇子,指节泛白,似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如今他风头正盛,你不要得罪他,免得他给你使绊子。”
柳昭回过神,怕他把自己的宝贝象牙骨扇子捏碎,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夺回了自己扇子,展开来确认没坏,才愤愤不平道:“也不是我要去招惹他,我爹他正为了成王私自扣下南楚赠礼的事大动肝火呢,我不想个主意把东西要回来,难道等我爹将成王一本参到御前,让成王记恨上我爹?”
容尹淡声道:“你可以来找我。”
柳昭心虚地睨了他一眼,装作无所谓道:“反正事情都解决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这里的东西好吃吗?”容尹眸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柳昭的嘴角处,突然问道。
“啊?”柳昭愣了一下,缓过神,点了点头道:“挺好吃的,只是可惜了,开在这地方,我为了避嫌,不能常往这儿来。”
“别动。”容尹拽住了柳昭的一只手,不让他躲避,右手食指迅速地往他嘴边一抹。
柳昭感觉嘴角处好像有异物被容尹抹了下来,脸一下子热了,难不成,方才自己就是这种形象和他在说话?这下脸可丢大了!
容尹的指尖上沾了柳昭嘴角上食物的碎屑,正要凑近了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美味,让他吃的这么不顾形象,右手臂却忽然被柳昭死死拽住,柳昭一脸红晕又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语调带了一丝颤抖,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容尹将手指往自己面上凑的时候,柳昭看着这画面,电光火石间,突然就想起看过的话本里有诸多这样的描写。动不动就是美人儿嘴角晕了口脂,她相好的便拿指尖抹了放自己嘴里品尝,然后调笑道太少没尝出是什么味儿的,最后免不了两人就要嘴对嘴亲在一处尝口脂味儿……
他、他该不会也要放到嘴里尝是什么味儿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嘴角上沾的是什么东西。”容尹一脸莫名地看着柳昭这一脸没由来春情萌动的神情。
“只是…看是什么东西……”柳昭像被火燎了般松了手,喉结滚了滚,哑口无言,心中暗骂自己到底是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本,心怎么变得这么脏了!
柳昭肤色比女子还要白皙,现下眼角眉梢染了红晕,面容更显昳丽。虽然不明白柳昭是想到了什么令他面泛红晕,容尹还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撇过眼作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朝茶摊老板喊道:“请再上一碗茶汤,多谢。”
他虽然不喜欢甜食,但转念也想尝一尝柳昭口里尝过的甜味儿,吃起来,会是同一种滋味儿吗?
第二日傍晚,柳昭从大理寺下值回府,经过门前一条巷口时被人喊住。
柳昭回过头一看,竟然是昨日卖茶汤的茶摊老板,不知怎地今日竟把摊子支在了柳府门口。
还是那把熟悉的龙嘴紫铜大壶,在灶上“呜呜”作响,摊子上倒也坐着不少吃茶汤的客人,对茶汤的美味交口称赞。
老板边往灶上依次摆开的五六个大碗里放作料,边趁着烧水的功夫,和柳昭搭话:“公子,可巧了,居然在这儿遇上了您,要不要喝一碗茶汤?”
柳昭惊诧不已,问:“你今日怎么会把摊子摆在这里?你不是说你家里有老母要照顾,不方便走远吗?”
老板笑容满面,搓着双手道:“公子,不但是今日,这往后啊,小人的摊子都支在这儿了。说来也真是感谢昨日与您一道儿的那位心善的恩公,他打听到小人家中的事儿,特意派人替我母亲寻了大夫看病,还不收诊金和药费,这真是天大的恩情啊!”
柳昭越听越迷糊,问:“和我一道儿的?你说的是哪一个?”
老板比划道:“就是后面来的那位特别俊俏的公子。哦!小人想起来了,他派来的人说他家主人是姓容。”
柳昭还是不解,又问:“那帮你的是那位容公子,你为何要到这儿来做生意?”
老板笑道:“容公子大恩,小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也懂知恩图报。可他派来的人说,容公子不需要小人的报答,只要小人以后将茶摊支在礼部尚书府门口就行了。小人哪里知道礼部尚书是谁啊,还是问了别的人,才摸到了这里。这不正巧,第一天就看到了公子,公子是容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小人的恩人,以后啊,只要您想喝小人做的茶汤,随时都可以过来,不收您一文钱!”
柳昭心中一热,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昨日无意之中和容尹提起过,自己喜欢吃这家的茶汤,而这茶摊因为开在成王府边上,自己不便过去,所以他才特意为了自己做的这些事吗?
说者无意,可柳昭听完,心中却悸动不已,一股陌生的情愫包围住了整颗心,像是饮了醇香的美酒,微醺神迷,又像是吃了一勺蜜糖,甜入心扉,更像是心中闯入了一只小虫,在他心尖爬来爬去,酥酥麻麻,欲罢不能。
柳昭心中虽然百感交集,但面上如常,对老板道:“多谢老板美意,不过今日不凑巧,我还有事,改日得空再来。”
不等听完老板的挽留之话,柳昭便转身心慌意乱地出了巷子回府,脑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真是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