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匕首“夫君——”x2
第23章匕首“夫君——”x2
住进冯宅的第五日,祁冉冉的精神?头终于恢复了大半。
俞瑶早些年将她养得相当好,故而哪怕在生母逝世初期不可避免地遭受过些磋磨,她的身体质素也依旧上佳。
冯夫人来探望她时面?上还?隐显欣忭,“公主殿下?那夜可真将全府的人都惊着了,如今看您神?采焕发,我与怀安也终能够转忧为喜了。”
祈冉冉弯起眼睛笑了笑,“劳冯夫人挂心了。”
她主动?提壶倒出一盏茶,敛袖递给冯夫人,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冯府内外如登春台,我处在其中,身体康复得自然快些。对了,那日甫一入府我便发现了,这宅邸虽建在北边的合兴府,然府内布设却处处透着水乡之地的幽静,可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特?意为之的?”
冯夫人忙以双手?接过茶盏,面?上现出些受宠若惊之色,“没有什么高人指点,不过因?为婆母是江南人,为了聊慰思乡之情,这才做了如此布设。”
她将茶水饮去半盏,本着个好好招待贵客的心思,便向祈冉冉建议道:“公主可想在宅子里四处逛逛?我会让丫鬟提前备好软轿,决计不会累到公主。”
祈冉冉顺势应下?,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冯夫人动?作很快,她本就是个善于交际又?细致妥帖的人,不到半刻便预备好了软轿与遮阳的绸伞。
祈冉冉坐上去,在冯夫人的陪同?下?将偌大冯府逛了个遍,面?上言笑晏晏,视线却隐晦落在了垂花门下?整齐摆放的那些密封铁罐上。
倘若她没猜错,那些铁罐子里装着的,应当就是即将运送进上京城的铅汞。
铅汞不易存储,运输难度又?极大,因?此对于存放容器的要?求甚为苛刻。通常情况下?,脚夫们?会先于地面?挖出土坑,后用石灰砂浆堵死?土层,以形成一方坚固稳定的长方洞xue;继而再根据洞xue尺寸制作铁罐,罐上开一活门,既可密封,也能方便取用。
然京城里不产铅汞,尤其是铅,禛圣帝近些年来又?连年下?旨铸造新钱币,故而这些铅不仅须得源源不断地供着帝王设在宫中的炼丹炉,户部与盐铁院的需求量也同?样?不小。
为此,朝廷已经连续几年花费数十?万两白银自京外采购黔铅,而合兴府首富的冯家,正是这些铅汞送入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卡,同?时也是相关消息流出京城的第一道关卡。
思绪至此,祈冉冉收回?视线,鸦黑长睫顺势低垂,从容遮住了潋滟的眼。
“公主殿下?。”
冯夫人见她颔首敛目,神?情里隐有些恹恹之色,便主动?开口询问她道:“殿下?可是觉得乏了?我方才已叫丫头在花厅里备了茶水点心,咱们?现在去用些可好?”
祈冉冉想了想,“我能出府逛逛吗?”
她略一踌躇,又?低声补了一句,“方便吗?”
……
受伤昏迷这事实属她意料之外,对于合兴府耽搁的这几日,祈冉冉在初醒之时尤为愧疚,甚至还?难得小心翼翼地同?喻长风道了个歉,“对不住啊天师大人,我是不是耽误咱们?的行程了?”
天师大人彼时尚在拘着她让元秋白施针,一手?箍她脖子,一手?捏她腕子,端得一副十?足无情又?标标准准的擒拿姿态。
他听见她的话,极黑的眼顺势垂落下?来,视线不可避免地撞进她因?为疼痛而泛起水雾的溜圆眸子里,微一抿唇,声音轻轻地道:“无妨。”
对面?的元秋白也笑呵呵地宽她的心,“真的无妨,况且就算今次你没有生病,我们?每年也都会在冯府停留个三到五日,置购些吃食兵器,衣物药材。哦,还?有马车,大部分弟子会跟随带有天师府标识的车队走官道,权当做掩人耳目的烟雾弹,咱们?乘坐的则都会换成无标识的马车。”
元堂兄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冲着喻长风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毕竟天师大人功高望重?,莫说公然于上京城中屯粮买马了,步子但凡迈得重?了些,都能即刻惊扰天上人,若无必要?,一举一动?自然都需藏锋敛锷。”
这话讲得隐晦曲折,祈冉冉眼睛一眨,倒是瞬间懂了。
从古至今,帝王们?赏识名人大儒,同?时却又?免不得对其那份‘一呼百应’的号召之力心存忌惮。
同?样?的境况放在喻长风身上则更甚,他是少年英才,出身尊贵,形容昳丽,祈晴祷雨无所?不能,不仅身傍赫赫军功,还?有一颗解囊济民的仁德心肠,在民间的声望威名简直举世无伦。
换言之,处在此等情状之下?,喻长风若真想‘大逆不道’地做点什么,甚至都无需费时费力地匿藏私兵,只需放出些风声扬铃打鼓,自然会有无数衷心崇仰他的元元之民攘臂响应。
说得更直白点,倘使深得民心的天师大人前一日在集市里以‘出行’为由订购了几百良驹,禛圣帝第二日就能派上几千个察事听子内外盯梢,抓心挠肝得睡不安稳。
因?此,每年的离京之行,天师府的出行车队都是尽可能的轻省精简,祈冉冉原以为他们?一路就会这么凑合着将就了,却不曾想人家喻天师竟还在私底下备了这么一手?。
她顿时觉得自己真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喻长风,这人平日里看着一副光风霁月的出尘之姿,冷脸一摆,半点不懂人情世故似的,内里却阴险狡诈,心肝里的九曲沟壑都要比旁人多拐两道。
“怎么了堂妹?”
元秋白那厢话毕针落,擡头看见祁冉冉一错不错地盯着喻长风的侧脸,当即了然轻笑,“是不是觉得喻长风这厮表里不一?”
祁冉冉点点头,“嗯。”她望向喻长风,亮晶晶的眼眸里流光溢彩,明显就是故意在揶揄他,“我是真没想到天师大人还?能这么通‘人性?’的。”
元秋白登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喻长风凉凉睨她一眼,转手?便‘颇通人性?’地按了一把祁冉冉肘部麻筋,瞬间将她整个人麻得龇牙咧嘴。
……
想起这茬都觉手?臂酸得厉害,祁冉冉不受控制地低低‘嘶’了一声,继而擡手?点点自己的脸,毫不避讳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宫里不知道我离京,若是贸然外出会给冯府带来麻烦,那便不出去了。”
冯夫人柔声打消掉她的顾虑,“公主殿下?大可宽心,合兴府与上京到底尚有一段距离,此处的大部分百姓对于殿下?都是只知名讳事迹而不识真容;况且近来天气燠热,我前几日与婆母出门时还?特?意戴了固有薄纱的帷帽,公主殿下?若不嫌弃,大可从我房中挑选一顶这样?的帷帽,既可遮面?防风,又?可避免脸颊被日光灼伤灼红。”
祁冉冉一挑眉梢,“只知名讳事迹?”她抓住重?点,“我有什么世人皆知的盛名事迹吗?”
“……”冯夫人顿觉失言,支支吾吾半晌,突然脑袋一转,指着一旁的白玉石级悠长感叹道:
“殿下?您看,这白玉台阶真是白啊!”
***
这话题最终不了了之,一个时辰之后,祁冉冉戴了顶帷帽遮面?,在冯夫人和几个婢女的陪同?下?出了冯宅。
合兴府虽毗邻上京,风土人情却仍有所?不同?,祁冉冉站在一方卖璎珞的小摊前,一面?随意翻动?着摊子上的璎珞穗子,一面?嚅动?唇瓣,无声学着小贩口中地道的合兴府方言。
她仿着调子语气念叨几句,顺手?买几个璎珞穗子,继而又?挪移到旁的摊位前故技重?施着再学再买。冯夫人始终行在她身后一步,礼数守得极佳,见状却也忍不住提醒她,
“公……”
冯夫人顿了一瞬,及时将那称呼咽回?口中,
“这香囊里装着的艾草不过数日便会散尽气味,还?有这些璎珞,虽样?式精巧,绳结却打得松散,若是归置进车队的行箧里,一旦上了官道,不消几个时辰便会因?着颠簸散开。您若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待到来日归京,我派人置购上一些送去天师府便好,着实无需在此刻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