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78第78章
◎喂我◎
“大夫说你刚醒,脾胃还很虚弱,所以这些天只能吃些粥汤之类,”王十六端着粥碗,在床沿坐下,“你试试这个怎么样?”
窗户半开,清晨的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尖上晕着光影,茸茸的淡金色,让人想起小兽小鸟,一切毛茸茸的,柔软可爱的事物。裴恕慢慢挪着,向她靠近,她很快阻止了他:“别动,你伤到了骨头,大夫说不能乱动。”
于是她向他靠近了,柔软的身体趴俯过来,呼吸间淡淡的香气让人心里软洋洋的,裴恕微微眯着眼睛。
原来受点伤,就能得她如此眷顾,他怎么早些没发现?
“快吃吧,”她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边,“吃饱了,身体才能早些恢复。”
裴恕张口吃了,老参鸡汤打的底,黍米熬得粘稠,舌尖都觉得粘住了,割舍不断的拉扯,她仰着头在问:“热吗?”
琼鼻红唇,流丽的侧脸也沐着阳光,茸乎乎的让人心里发着痒。其实不冷不热刚刚好,话到嘴边,却又改口:“有点。”
“真的?”王十六再舀一勺,收着力气轻轻吹了吹,又在唇边抿了下试试温度,“现在应该不热了。”
裴恕微低了头,就着她嘴唇碰过的地方吃下去,眼梢微不可察,翘起一点。
她有些时候,还是挺好骗的。
一勺接着一勺,那碗粥很快下去了大半,她手指托着碗底,将白瓷小碗侧过来一点,去舀碗底的粥,裴恕目不转睛看着,怎么会如此沉迷?她低头时微露一点的后颈,她托着碗屈起一点的手指,她专注做事时不自觉抿起的唇,无有一处不想亲吻,膜拜。
“观潮。”在涌动的爱怜中,裴恕低声唤她。
“嗯?”王十六擡头,“怎么了?”
却是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唤她一声。裴恕自己也没意识到,眼是如何弯着,唇是如何翘着,说话时,是如何不自觉地温存着:“没什么。”
王十六唔了一声,拿着银匙,在唇边试了试温度送过去,他低垂眼皮,脸稍稍侧了一点,张开唇,向银匙侧边含住。让她蓦地意识到,他是专要吃她碰过的地方。
脸颊上忽一下便热起来,北地虽然春迟,此时的阳光也颇有些温度了,于是那热意久久不散,他吃完了,脸又侧了下,偎傍着她的手:“观潮。”
这一次王十六没有再问,她知道的,他只是想唤她的名字。
有什么无声无息流淌着,心里软软的,身上也是,裴恕安静地贴着她的手,她没有躲他,也没有推开,于是他知道,她也是喜欢的。
从前他想,夫妻做得久了,她总有一天会接受他,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简直让人惊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恕。”她低低唤了他一声。
她温暖的手扶住他的脸,裴恕擡眼,她眉睫低垂,带着淡淡的笑,还有些嗔怪,扶他在床头靠住:“累不累呀,一直往前伸着脖子。”
她凑近了,低着头给他掖被角,裴恕嗅到她鬓发间、衣领里淡淡的香气,她玲珑的下巴,修长的脖颈就在他眼前,这瞬间一闪即逝,须得尽快抓住。于是裴恕努力向前挪,双唇一合。
柔软的,温暖的触觉,在皮肤上轻轻一顿,王十六掖好了被角,坐回来时才意识到,方才那一下,是他在吻她。
脸颊越来越热,王十六低着声音:“伤成这样,还不安生些。”
话一出口,看见他微露出一点的伤口,从肩到背包扎了许多层,衣服都鼓着。鼻尖酸了,最后那个字,便带了哽咽,王十六顿了顿,许久:“下次可别这样了。”
“不疼的,”裴恕轻着声音,从被子底下伸手去握她,“况且能躺这么久,也是难得清闲。”
怎么会不疼呢,她虽然不曾第一时间赶到,不曾看见最初狰狞的伤口,然而这些天每一次换药她都守着,知道他伤得到底有多重。眼梢湿着,王十六握住他的手:“好,你好好休息。”
盛粥的陶罐还在案上,王十六回头看一眼:“还吃吗?”
“不吃了。”裴恕摇头,躺了太久,此时还是闷闷的,并没有什么食欲。
“好,”王十六拿了巾帕给他擦擦嘴角,“大夫说这几天不能下床,胃口是要差点,等过两天你再恢复些,我扶你出去走走,活动开了,胃口就好了。”
裴恕到这时候又有点后悔,其实该再吃点的,像方才那样,她一勺一勺吹了,试了,喂给他吃。也并不是吃不下。只不过这样,又太辛苦她了。但她好像,也是愿意的。
平日里杀伐决断,两军阵前也只是一息之间就能拿定主意,此时却为了要不要再吃点粥,在心里反复掂量,委决不下。
犹豫之时,王十六已经拿来了温水:“漱漱口吧。”
他又怎么能如此劳累她。裴恕伸手来接:“我自己来。”
“行了,”手被握住放回去,她带着嗔怪,“抻到了,又要难受,乖乖坐着吧,我给你漱。”
她递过水杯,裴恕不由自主张口漱了,从前怎么不曾发现,原来他也不是不肯受人摆布?只要那人,是她。
太阳暖暖照着,四下里都是安静,唯有她是动的,轻盈着,温柔着,在他眼前走来走去。她掀开帘子泼了漱口水,她将窗户合上一些,因为外面起了风,她拿了布巾擦手,又将盛粥的罐子挪到靠门的小几上,她腮边有一丝头发散了,她停下来,用手掖去耳后。裴恕目不转睛看着。
原来,和她日常的相处,是这个样子。没有追逐,没有那些纠缠反复的压制与抗争,也不需要床笫之间的激烈,只是这样说说话,看着她,都可以这样圆满。
裴恕心里一片安静,微微闭着眼睛。
“怎么了?”王十六停下来,在床前低头看他,“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裴恕道。
明明只是平淡一句话,王十六刷地红了脸:“你真是。”
裴恕也觉得脸上有些热,是有些羞惭。多傻的话,明明有那么多优雅的措辞,他却像无知小儿一般,说了这最傻的一句。不过,这最平淡,带着点傻气的话,细想起来,却也是贴切的。
那么好看,无论看多久,都看不够。
又有风过来,吹得帐子微微摇动,涟漪一般,王十六定定神,伸手去关窗:“关上吧,你受着伤,吹了风不好。”
“留一点吧。”裴恕忍不住说道。
留一点点,让阳光和微风能透进来,他喜欢她脸上被阳光照着,淡金色的明媚柔和,喜欢风吹来时,她鬓发一丝一丝,拂在腮边。
“还是关了吧,别吹到你了。”王十六说着话回头,他病中没有束发,漆黑的头发落在肩上,风一动,发丝也动,让她忽地觉得,其实开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