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83章
83第83章
◎“郎君不好了”◎
“阿潮,你先休息一会儿,”薛临送她到卧房,“这些天一定累坏了吧。”
王十六坐在床边摇头:“我不累,哥哥,我陪着你。”
离开这么久终于回到家里,回到薛临身边,她现在欢喜得很,一时一刻都不想跟他分开。
“我有点累了呢,”薛临带着笑,哄着她,“赶了这多天路,有点撑不住,我得休息一会儿啦。”
王十六连忙起身,心里懊悔着,她只顾着自己欢喜,竟忘了他身体弱,早该让他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了:“哥哥快去睡吧,都怪我,刚才竟然忘了。”
“你别跟过来了,睡吧。”薛临擡手止住她,“我回去了。”
侍从擡着软兜送他去了隔壁卧房,屋里安静下来,王十六解了外衣躺下,这么多天里头一次安安稳稳躺在床上,明明一切都是静止,却还是像是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匹奔跑不停颠簸着,有种不真切的眩晕感。
寂静之中,嗅到新房特有的木头气味,被褥枕头也都是新的,散发着丝绵清新的香气,裴恕做事一直都很周密细致。他现在到哪里了?车子走得慢,大约明天后天才能赶到吧。
思绪漫无目的飘着,倦意突然间袭来,王十六陷入了梦乡。
隔壁,薛临靠在床头,看了眼吴启。
他诊脉已经好大一会儿功夫了,花白的胡子微微抖着,皱着眉一直不说话。
一定是结果很坏,他又不忍心说吧。薛临缩回手:“无妨的,这次回来,我觉得心情很是畅快,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你觉得好就好吧,”吴启叹着气,知道再诊多少次也无非是这个结果,便也没再坚持,“心情畅快些,对你现在的确是有好处,但愿裴相能早些找到孔公孽,那样还能救你一命。”
薛临笑了下:“好。”
心里却如明镜一般,肃州远隔数千里,况且也只是可能有,并没有得到实信,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愿望罢了。
“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吃几天,配合上针灸,晚上再用药物熏蒸一会儿,看看怎么样。”吴启起身,“你睡吧,多休息少劳累,等孔公孽送到,我立刻给你制药。”
外面飘来生火煎药的烟火气和浓浓的药味儿,薛临歪在床上,半梦半醒。
前些年是她总吃药,现在换成了他,家,似乎总与药香味儿联结在一起,此时嗅着这气味,看着周遭陌生熟悉的景致,越发真切地感知到,他回家了。
回家了,再重的担子,都可以放下了。
***
王十六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不曾有过一个,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帐子放着,隔着密密的孔眼,看见窗外挂着一盏灯,随风轻动,送来饭菜的香气。
“醒了?”外间传来薛临的笑语声,“你睡了四个时辰,这下睡饱了吧?”
“睡饱了。”王十六跳下床,光着脚跑出去,精神被睡眠洗濯得彻底,在这个刹那全然忘了现实的困境,像从前那样欢笑着扑向他,“你睡好了吗?”
薛临擡眼看着,她像只乳燕,轻盈、欢快,带着飞翔的姿态向他过来了,让他不由自主张开双臂,像从前那样,准备拥她入怀。
然而忘怀只是片刻,王十六看见他清瘦的脸,颧骨在灯下泛着不健康的红,现实突然之间回来了,让她急急收住去势,这个拥抱最终变成了蜻蜓点水的触碰,她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薛临转开目光,心里有点黯然,“想着你快醒了,刚让他们把饭菜热好了,你快吃吧。”
王十六挨着他坐下,案上清粥小菜,唯一的荤腥是指头长的小鱼,南山本地溪水里的出产,再有些山菌、木耳等物,从前他们在山上时,晚食常常便是如此。
让人生出强烈的怀念,王十六常常舒一口气:“真好吃。”
“那你多吃点,”薛临给她夹菜,带着微笑,“怎么不见青奴?”
“他一听说肃州有孔公孽,立刻就赶过去找了。”王十六带着希望,为他,为自己鼓舞着,“也许明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孔公孽回来了呢,到时候赶紧让吴大夫给你制药。”
“好,我等着他。”薛临也笑,陪着她,设想着那些明知道没什么可能的情形,“吴大夫那会儿还跟我说,他想了个法子,只要拿到孔公孽,一天之内就能把药做出来。”
“太好了!”说得王十六也鼓舞起来,越来越觉得一切都会顺利,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都扛过来了,没道理再给她一个坏的结局,“你放心吧,消息是裴恕传回来的,他那个人办事一向牢靠,他说有,那就肯定有。”
薛临笑着笑着,觉得怅然,还有些感慨。她现在如此自然而然便会提到裴恕,从前,那是唯有他才有的待遇。“阿潮,裴相身份不同,还是不要直呼其名吧,免得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尤其他们已经成亲,做妻子的对丈夫,按照世俗的观念总是该当敬重,他留心看过,裴恕并不计较这事,但他害怕裴家人将来挑理。
薛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大家宗妇不好当,从前他总想着将来他们会成亲,她虽出嫁,其实和在家是一样的,依旧可以像从前那样无拘无束,但如今。她性子直率,规矩森严的裴氏,她可过得惯?
王十六没觉察到他的黯然:“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当着外人我才不会叫他的名字。”
薛临擡眼,她灵动的眸子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但你不是外人呀,我想如何便如何。”
让他那点极淡的不甘和愁绪烟消云散,薛临含笑点头:“你说得对,阿潮真聪明。”
他不是外人,在他面前,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哥哥,等你吃了药好了,我们一起去肃州那边吧,”王十六夹了一只小鱼,在锅边炕熟的,闻着就香得很,“裴恕说那边有雪山,也许还有许多没发现的钟乳洞,我们再好好找找有没有孔公孽。”
“好,”薛临夹过那条鱼,筷子划开,使鱼刺和鱼肉分离,再把鱼肉夹还给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
王十六吃了一口,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从前他们常有的情形,她没耐性,吃鱼总嫌麻烦,每次都是他帮她剔刺。往昔的岁月如水一般流过,让她红着眼带着笑,轻轻靠在薛临肩头:“哥哥,我们回家了。”
真好,流落这么久,终于能回家了。“你放心,肯定能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回家了,家里,绝不会有离丧。
“好,”薛临笑着,轻轻搂住她,“肯定能好起来。”
翌日。
裴恕在傍晚时来到山下,擡眼一望,山顶上淡淡的炊烟,大约是在准备晚食。
“郎君,要进山吗?”侍从上前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