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1章
101第101章
◎和离◎
火光照了满眼,没有树木的遮挡,王十六清楚地看见了薛临。
困在囚车之中,修长的身形被迫弓起来,此时的神色也失去了从容,自缝隙里极力向她挥手:“快走,不用管我!”
可她怎么能不管他。王十六深吸一口气,快步向他的方向走去。
裴恕的心跳随着她的步子,飞快加速。
一步,两步,三步,她丝毫不曾犹豫,只要能救薛临。这情形使他放心,他所料不错,这是得到她最简单直截的法子。又让他妒忌,不甘,人总会首要考虑自身利益,可她和薛临两个,彼此都把对方放在第一位,为了对方,宁可舍弃自己。
这份生死不渝的真情,在前世,明明应该是他和她。
她很快走到了近前,裴恕几乎是迫不及待,伸手挽她。
“滚!”王十六叱一声。
裴恕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途,她径直走到囚车跟前,握住了薛临:“哥哥,我来了。”
“阿潮,”薛临紧紧攥着她的手,无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轻轻叹口气,“傻孩子。”
从裴恕最初定计,他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对他从来都是一腔赤诚,绝不会丢下他不管。事已至此,恨怒皆是无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尽快救出她。
“放了他,”王十六看一眼裴恕,“我已经来了,该你履行承诺了。”
火把照着她冰冷的芙蓉面,裴恕慢慢说道:“现在不行。”
她的人马就在附近,现在放人变数太大,他要确保牢牢掌控住她,才能放人。
“你要反悔?”王十六怒起来,“无耻!”
裴恕脸色一沉,她倒是从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来猜测他:“你与他和离,我便放了他。”
王十六彻底激怒。料到他没那么容易放人,但也没想到他竟将筹码增加到这个地步,他早算好了,抓住薛临便是抓住了她致命的脉门,他以为便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了么?她绝不会任人宰割!
“裴恕,”迈步上前,来到他身边,他低头看他,神情晦涩着,王十六一把抽出他腰间佩剑,“放人!”
若他不准备放了薛临,她又何必与他周旋?杀了他,一了百了。
剑刃拖出模糊的虚影,向他心脏处刺来,前世今生在这刹那间突然重叠,同样的再夜,同样飘摇的火光,同样的她将薛临护在身后,拔剑向他。她只是不曾习武的女子,动作不快力度也不够狠,裴恕原本能够躲开,可这片刻的恍惚让他只是站着,看着,剑尖带着冷光,瞬间抵住心脏。
“郎君!”郭俭糅身上前,当一声,击落王十六手中剑。
裴恕看见她脸上的懊恼,她立刻弯腰捡起,再又向他刺来。她比前世更加无情,一心只想杀他。
郭俭还要阻拦,裴恕冷冷道:“退下。”
郭俭不得不退,她似是有些意外,但丝毫不曾动摇,她握剑的手自始至终不曾抖过:“放了他,不然我杀了你!”
裴恕伸手握住:“王观潮,你还要再杀我一次?”
王十六看见他手心迅速渗出的血,与梦境里风雨亭外的暗夜重合,他刻意如此做,如此说,是为了让她记起前世的一切,但,那又如何?前世如何她根本不在乎,今生他只是她的仇人。“放了他!”
剑尖又送进两分,裴恕闭了闭眼,松手。
很好,命运从来擅长重蹈覆辙,即便重来一次,她依旧会为了薛临,杀他。擡手。
侍卫一跃而上,王十六手中剑再次落地,紧跟着后颈上一疼,失去了知觉。
裴恕急急伸手,她柔软的身体落进了她的怀抱。
似有什么隐秘的闸门突然被打开,无数过往蜂拥着冲出来,他们拥抱着亲吻着,她散落的长发披拂着他的肩,丝丝缕缕,藤蔓一般紧紧缠住,裴恕在强烈的冲击中微微闭着眼,这些她有看见吗?他们前世,有多么亲密。
“娘子,”远处一声暴喝,周青拔剑冲出来,“裴恕,放开我家娘子!”
“青奴回去!”囚车中薛临挺直了脊背,“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裴恕回头,薛临的脸隔着囚车密密的栅栏,困顿中不改的风骨:“裴恕,若你敢动她一个指头,上天入地,哪怕化为厉鬼,我绝不会放过你!”
裴恕狭长凤目微微一瞥:“等你能出来了,再跟我说。”
队伍再次出发,薛临极目远眺,裴恕抱着她走向最前面,一弯腰上了车。
***
王十六醒来时已是清晨,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得满室都是亮晃晃的影子,她躺在床上,头顶是纱帐细密的纹路,裴恕的脸隔在纹路之外,眉眼低垂,专注地看着她。
王十六跳下床:“我哥哥呢?”
“已经押往长安。”裴恕看着她,她的脸被睡眠濯洗得干净,颊上一抹红,大约是睡的时候压到了,腮边还有一丝两丝头发的压痕。
让他极想替她抚平。恍惚着伸手,啪,她一巴掌打开:“无耻!你答应过放了他,言而无信!”
无耻么?他既已决定要她,就再不会受这些世俗道德的约束。裴恕淡淡道:“签了和离书,我立刻放人。”
“裴恕,你当我是傻子?”王十六怒到极点,“先前说只要我出现你就放人,现在又说和离才能放人,如果我答应你,谁知道你还会提出什么条件?”
“只要你签了和离书,我立刻放人。”裴恕心想,她脾气真的很坏,哪怕落尽下风也从不知道忍耐周旋,有一丁点不如她意,立刻就会怒气冲冲,极尽言语和行动的攻击。是如何养成这样坏的脾气?而他前世,又是如何忍得的?“我从不食言。”
“从不食言?”王十六啐一声,“你怎么有脸说不食言!”
“就算我食言,你能如何?”裴恕走到案前,倒一盏温水递过来,“你除了赌我会遵守承诺,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十六一掌打翻,天青瓷的茶碗落在地上,砰一声摔得粉碎,勉强维持的冷静彻底打碎。她是没有别的选择,可她从不会任人宰割!四下一望,屋里并没有任何可当做武器的东西,就连桌椅也都包了丝绵,软塌塌不可能有用,王十六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向裴恕咽喉刺去:“立刻放了他!”
裴恕闪身躲开,她攥得太紧,瓷片锋利如刀,她的手被割破,鲜血一滴滴落下,心里突然痛惜到极点,裴恕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试图夺下:“就算你恨我,又何必伤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