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影
张妈请假回家的第三天,别墅里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陈伶看着茶几上的指纹印,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习惯了张妈每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这种略显凌乱的环境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来收拾吧。”陈伶拿起抹布,刚要动手,就被嘲按住了手。
“放着。”嘲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等张妈回来。”
“可是……”
“听话。”嘲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手不能碰这些。”
陈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依旧白皙,只是多了些纵横交错的印记,像幅丑陋的地图。
嘲去书房处理工作后,陈伶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抹布。
他想做点什么,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给嘲添麻烦的累赘。
他仔细地擦着茶几,地板,窗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擦到嘲的书房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嘲在打电话,语气冷硬,带着不耐烦。
“……说了不用,我这里不需要医生……”
“他很好,不用你们操心……”
“别再打电话来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伶的动作顿住了。
医生?他们说的是自己吗?
他想起自己偶尔失控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藏起来的药瓶,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是嘲的家人吗?
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疯子,想把自己送走?
恐慌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不能离开嘲,绝对不能。
嘲挂了电话,开门就看见陈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只受惊的小鹿。
“怎么了?”嘲皱了皱眉,走过去想碰他。
陈伶却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哥,你要把我送走吗?”他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不是他们说我是疯子,让你把我送到医院去?”
嘲的瞳孔骤缩:“你听到了?”
“我听到你说医生……”陈伶的眼泪掉了下来,“哥,不要送我走,我会听话的,我再也不伤害自己了,求你了……”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嘲的衣角,身体抖得厉害,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嘲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陈伶会听到,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害怕。
他伸手将陈伶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不送你走。”嘲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就算是他们也不行。”
“真的?”陈伶在他怀里哭着问,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真的。”嘲抚摸着他的头发,一遍遍地重复,“我不会送你走,永远不会。你是我的,只能待在我身边。”
陈伶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抱着嘲,像怕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嘲能感觉到他的颤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戾气——那些试图分开他们的人,都该死。
那天晚上,嘲做了个决定。
他要彻底切断和外界的联系,把陈伶藏在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让那些试图干涉他们的人,永远也找不到。
他开始联系装修公司,要把别墅的地下室改造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有卧室,有书房,有浴室,甚至还有个小小的花园,阳光可以通过特殊的管道照进来。
陈伶知道后,没有反对,只是问:“哥,那里有窗户吗?我想看到月亮。”
“有。”嘲摸了摸他的头,“专门给你留的,只能看到月亮。”
陈伶笑了,眼里闪着满足的光。
对他来说,只要能和嘲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哪怕是没有阳光,只有月亮的地下室,也甘之如饴。
他们开始一起设计那个地下室,选地毯的颜色,挑窗帘的花纹,像在布置一个真正的家。
嘲会耐心地听陈伶的意见,然后把他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吻得他喘不过气,再低声说:“都听你的。”
陈伶知道,那个地下室将会是他们新的囚笼。
但他不在乎,因为锁住他的是嘲,而他也心甘情愿地,把嘲一起锁在里面。
窗外的月亮依旧阴晴圆缺,却再也照不进两个疯子互相编织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