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慌乱中没拉住闷油瓶,只感到牛头还紧抓着我,我肩上的衣服都被他揪起来了。
我尽全力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体,不要让自己后背和头先着地,下一秒就摔到了底。脚腕上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才感到丝丝疼痛,且越来越剧烈,大概是扭伤了,或许更严重。
我掏出手电打亮,这里没有吸光涂料了,手电的光能照出去。不过这是什么地方?我抬头照上方,居然看到了石顶,那石阶已经复原,盖住了顶部,想爬上去返回已经不可能了。
我又照四周,看到牛头正躺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原来他跟我掉在了一处。也是,之前抓我抓那么死,肯定远不了。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扶起他。牛头倒没有摔伤,不过看样子有点摔懵了,缓了一下才站起来。
我们仔细看了看所处的环境,发现身在一个长方形的石室里,四面都有一道一样的石门,四个角落各有一盏长明灯,房间中央有一口棺材,似乎比普通的棺材要窄一些。我正想着走过去查看一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咦?」的一声。我扭过身,把手电照过去,看到身后的石门无声地滑开了。马面出现在门口,很惊喜地看着我们。
「小马?你是怎么过来的?」我问。
「我看见一面墙上有机关,想着自己困在这也没活路,干脆按按试试,没想到门开了。吴小三爷,这里是什么地方?」马面问我。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耳室?既然墙上有机关,咱们把别的门也打开,找到其他人。」我说着就要往一扇门边走。
「等一下!」马面大叫,「吴小三爷,那门上的机关并不都是开门的,还有的有危险,不能乱碰!」
「你怎么知道?你触发了?」我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马面似乎没有受伤,不像遇到了危险的样子。
「没、没有。」马面和牛头对视了一眼,说,「是我们当家的跟我们说的。」
「陈爷?他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信息?」
「我们也不清楚,总之当家的就这么说的。」牛头道。
这谎说得不高明,太敷衍,漏洞太多,他们一定隐瞒了什么,也许跟陈家想要的东西有关。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找到闷油瓶他们,陈家要什么与我无关。不过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也不敢随便开门,刚才我和闷油瓶离得也不远,没准儿他就在这石室隔壁,万一我触发了什么,威胁到闷油瓶和其他人就糟了,所以最好还是先找一找有无机括的记号或暗示什么的。
「我去看看棺材。」说罢我打着手电走到一盏长明灯跟前,用火折子点燃了它。看来这灯油不是凡品,竟历千年而不涸。我又半瘸着走到另一个角落,再点着一盏,两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火光,堪堪照亮整个石室。我看了一眼那托长明灯的灯奴,是十几岁少女的样子,脸部惟妙惟肖,但时间太久远,身上布满了锈斑。
顾不上在意灯奴,我发现这里的墙壁上画有壁画,但似乎遭到了氧化,颜色都褪了。或许壁画上面会有什么提示?
我放好手电,借着长明灯的光线去看壁画。上面画的并不是什么叙事性的内容,而是画满了奇形怪状的人。这些人脖子极细,全身瘦骨嶙峋,然而肚子却非常之大。孕妇?不像啊,哪有瘦成这样的孕妇。而且这些人形态各异,有的垂着两手抬头望天,有的抱着大肚子躺在地上,有的在相互撕咬,这是想表达什么?我边思索,边打算继续看下去。
这时,身后的牛头却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叫了句:「吴小三爷。」
我一回身,只见牛头马面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站着,马面举着手枪对着我,牛头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我心下一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牛头说,「就是我们当家的交代的意思。」
什么?难道陈文修交代他们要我的命?为什么?为了陈皮阿四?不至于吧?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了几种可能性以及一对二的打斗方式。这两个人是陈文修的心腹,想必身手也不会太差,我又扭了脚,应付得来吗?
「为什么?」
「我们当家的说,您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牛头道。
清楚个屁!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我心想,同时右腿稍稍后退了半步,打算做个防备的姿势。冷不防枪声响起,紧接着我的右腿大腿传出剧痛。他娘的!居然这就开枪!
拿枪的马面得意地说:「吴小三爷,我劝你别挣扎,还可以给你个痛快。实话告诉你,我们当家的打算在这斗里要的,就是你的命!」说罢,又举起枪对着我的胸口。
本来脚就扭伤了,现在又中了枪,行动缓慢,被枪指着,稍一动作他们二话不说就开枪,我都掏不出武器来防身。妈的,牛头马面齐了,难不成这次要见阎王爷?我靠在墙壁上想着,右腿上不断地流出热乎乎的血来。
「吴小三爷,您去下面忏悔吧。」
眼看着马面就要扣动扳机,却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枪脱手掉到地上,捂着右手腕蹲下去。一把匕首当啷一下掉在我脚边。
我抬起头,竟看到闷油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俩身后!他的连帽衫变得破破烂烂的,血染红了大半个身体,似乎受了重伤,整个人脱了力似的,呼吸很不平稳。
牛头见状,大叫一声:「哑巴张!」举刀转身向闷油瓶劈去。
闷油瓶显然体力不支,双手举起黑金古刀架住了牛头的长刀,嘴里喘着气,向后撤了一步,好像只是招架就已经很困难了。
我咬牙想去帮忙,余光看见马面已经用左手捡起枪,瞄准了闷油瓶!而闷油瓶已经无暇也无力躲闪了。
他会死!这个念头一下子划过我的脑子,我全身一个激灵。像有人拉着我的手帮我动作一般,电光火石之间,我左手捡起地上的匕首,同时右手抽出m9手枪,完全忘了腿上的扭伤和枪伤,一步跨到牛头背后。他还没来得及变招,一把匕首就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他的后心,同时右手一抬,对着马面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我的视线里,马面一脸惊讶地向后倒下去,他的眉心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冒出鲜血。牛头也倒在了我脚边,嘴角流着血,后背中间插着一把匕首,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石室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枪声的回响和我的呼吸声。
我…刚才…杀人了?我的身体和思维好像刚刚才恢复自己的控制。还没来得及细想,右手腕就被闷油瓶攥住了。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完全是嘶哑的,他一手把我拿着枪的右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我的掌根,另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勺,又凑过来在我额头上用力地一吻,说着,「吴邪,吴邪!别想了,你救了我,你救了我!」然后我就被紧紧地搂住了。
我的腿支持不住,缓缓跪坐下去,带着闷油瓶也跪下来。他依然抱着我,用几乎撕裂出血的喉咙一遍遍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松开手里的枪,举起胳膊拥住闷油瓶,从他衣服上的破洞碰到了他的皮肤,是温热的。
我杀人了,而且一下杀了两个。我这才明白小坤每次帮我「处理」想杀我的人时的感受。看着一个人流着血倒在面前,而自己手里的凶器还是热的,这感觉竟然这么不堪回首。可是…
「小哥,」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后悔。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杀了他们,真的。因为他们不但想杀我,竟然还想杀你。我不后悔。如果是为了你,就算杀光全世界的人我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