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坤他们已经打起了矿灯。里面是石砌的台阶,两边的墙壁上画的都是仙鹤、灵龟、祥云等图案。脚边还有一堆墓砖,胖子说是闷油瓶刚拆下来的,应该是用来隔绝鲛人诱饵和这条墓道的。
我们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去。胖子说:「这条路就是秦二世打算复活成仙后出去的路?」
我说:「应该就是了,古人喜欢美化,说是出口在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可如果真在海平面上,难免海水会灌进来,所以修在了高处。大概秦二世死时,这个出口更高,后来海平面上升,才只有这么点距离了。」
「吴小三爷,如果这是升仙之路,那应该是安全的了?」陈文修的伙计,二柱问。陈文修和他开船的伙计走了,陈家只剩下四个人,牛头马面,二柱,还有他哥哥大柱。我平时不记人,刚刚才把陈家几个伙计都分清。
我不敢确定,看向身后的闷油瓶。闷油瓶道:「不一定,这个出口并不算难找,一定有防盗墓贼的机关。现在停一下,我到最前面去。」
原本陈文修的四个伙计走在最前面,胖子、小坤和闷油瓶为了等我,走在后面。在斗里,闷油瓶就是神,他的话就是神谕。虽然第一个探路有一定的危险,但让闷油瓶探路反而能把危险降到最低,不过我必须跟在他后面。
我喊陈文修的伙计停下来,最前面的牛头好像一开始没听到,又走出好几米才停下,却也不退回来,只在原地等闷油瓶和我超过去。
我让小坤和胖子殿后,小声吩咐小坤别跟胖子分开落了单,另外注意陈家伙计的举动。然后和闷油瓶侧身一一经过其他人,往队头走去。
我们都已经换下了湿淋淋的潜水服,穿回了平时的衣服。闷油瓶还是那身下斗标配,深色连帽衫,背着双肩包,黑金古刀握在手上。
我们越过牛头,走到队伍最前面,我跟在闷油瓶身后。
闷油瓶往前走了几步,我发现牛头并没有跟上来,而是蹲下去系鞋带。这条通道不算宽,他这一蹲把其他人全挡住了,队伍从我身后断开十几米。我转回头想叫闷油瓶等一下,可还没开口,只见闷油瓶突然回身向我跑过来,然后猛地一跃把我扑倒在地!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仰面躺在石阶上,后背磕得生疼。闷油瓶趴在我身上,连帽衫的帽子掀过来盖住了后脑勺,而一支铜箭俨然正插在他的帽子上!
「小…小哥…?」我颤抖着伸出手去推闷油瓶的肩膀,发现自己的左手上全是血,该不会?!
闷油瓶微微抬起身体,帽子从后脑勺滑下来,被铜箭扯住,他的右边太阳穴上方滴滴答答流下血来。「没事,只是刮到了。」闷油瓶说着,伸手把铜箭拔下来,看了看箭头,然后扔到一边,坐在地上。
我坐起来,看到闷油瓶身后四五米的石阶上足落了有上百支铜箭!如果当时闷油瓶再往前走几步,肯定会给射成刺猬。
「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胖子从队尾挤过来,一把揪住牛头的脖领子,气得脸都红了。
我拿出纱布和药,一边给闷油瓶包扎,一边回想刚才牛头的动作,但似乎抓不到什么破绽。
「胖爷你冤枉我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系完鞋带没站稳扶了一下墙!」牛头大声说。
「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管!你们主子不在,都给胖爷我小心着点儿!」胖子恨恨地甩开牛头,走过来看闷油瓶。
「小哥,没事儿吧?这箭上不会有毒吧?之前那姓陈的不是说这斗里有水银?」胖子担忧地说。
闷油瓶头上的伤口止了血,说:「我刚才看过了,没有毒。这个墓的结构不像灌了水银的,也许和秦始皇陵的水银防盗形式不同。」
我沉着脸,对其他人道:「张爷的身手大家都知道,现在夹喇嘛的陈爷不在,不想死的话,一切行动听张爷的。还有,不要随便碰这斗里的任何东西。」然后给胖子使了个眼色叫他小心,胖子跟我比了个ok的手势,又挤回队尾。
「嗯?」闷油瓶刚要走,却又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查看石阶。我也蹲下来,发现这一截石阶上被箭射过的痕迹明显多于射出来的箭,难道这个机关不是第一次被触发?之前已经有人进过这个斗了?如果曾经射出过一批铜箭,那么那些箭去哪里了?前一批土夫子还有闲心把箭都清理掉?而且地上还有血迹,经过了一段时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应该是出现了伤亡。可如果死了人,尸体又去哪了?我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闷油瓶也表示不解,唯一肯定的是这斗有人来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记忆磁石不会已经被拿走了吧?小花也说过这斗不肥,难道还有别人盯上?会不会目标也是记忆磁石?我有点着急,于是催促闷油瓶道:「我们还是往前走吧,反正不管有没有人来过,我们都得找到主墓室再说。」
队伍继续前进,距离进来的管道口,我们大约往下走了四五百米,一定下到海平面以下很深了。石阶转了个弯,视线突然黑下来,手里的矿灯照不透似的,只在灯周围有一圈毛茸茸的亮光,看来这里的石阶和墙壁上涂了某种吸光涂料。我把矿灯几乎贴在墙上,眼睛也凑近,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图画,只是秃秃的墙壁。石阶也一样,没有什么异常。这里一定有什么玄机,可我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手搭上前面人的肩膀,小心别走散了!」我对大伙说着,搭上闷油瓶的肩膀。又听见各人边报名字边搭上前面人的肩。闷油瓶和我在前面,我身后依次是牛头、马面、二柱、大柱、小坤和胖子。
在漆黑的环境里,眼睛基本是摆设,除了听力还敏感,其他感官都麻木了,脚也是机械地抬起落下,没有人说话。只感觉走了很久,一直在上台阶,腿都有点沉了。
闷油瓶突然停下来,道:「不对劲。成山头海拔才二百米,就算我们刚才下了五百米,可这向上的路程也早已超过七百米了,这石阶有蹊跷。」
一听闷油瓶这么说,大家本来精神就紧张,这下觉得更累了,又不敢碰墙壁,都原地蹲下休息。
「小哥,莫非碰上鬼打墙了?」我问闷油瓶。
闷油瓶摇摇头,道:「很难说,这里太黑了,没有参照物,也许是循环路线也说不定。本来这石阶就不平整,感觉不出来是不是在走直线。」
「那…我们在这做个记号,再走一次?」我说。
闷油瓶想了想,说:「试试。」然后用黑金古刀在他所踩的石阶上砍了一个挺大的缺口。
我叫后面的人站起来,继续搭上前面人的肩膀,重新前进。队尾的胖子在嘟囔着什么,估计是在抱怨。
这次走了不长的时间,闷油瓶就又踩到了他刚才砍的缺口。闷油瓶皱起眉头,说:「这不是单纯的循环路,这是奇门遁甲,但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无法推断生门,而且墙壁吸光,即使有其他出口,我们也很可能错过去。」
「如果再走一遍,有没有可能凭感觉把这路线图画出来?」我问闷油瓶。
「很难,这种路线既然能迷惑人,弯度和坡度都很小,就连拐了几个弯,上下了几次都很难发现。」闷油瓶道,「先休息一下,再想办法。」
我点头,告诉身后的人,说遇上了循环路和奇门遁甲,原地休息顺便想办法。
如果这是循环路线,可我们走了很多圈也没再遇到进来的那条路,看来是石阶转而向上后一段距离才设置了循环路线,现在我们也无法原路返回。
我回头向下看去,除了闷油瓶提着一盏矿灯,身后排在第四个的马面和最后的胖子也都各打着一盏灯,能看见微弱的灯光照着两个人半张脸。但两边墙壁的吸光涂料似乎把光线凭空吃掉了一般,除了拿灯的人,其他的人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休息了一会儿,稍微补充了些食物和水。我想起来云顶天宫里的尸胎,不过再没有犀角让我烧了,就算有,这里墙壁吸光也照不到。
「小哥,要不咱们再走一遍?既然之前有人来过这个斗,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标记。」我说。
看到闷油瓶点头,我又招呼大伙起身。这次走得很慢,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两边的墙壁上,希望能看到什么提示。我感觉牛头搭在我肩上的手抓得特别死,我以为他是紧张,也就没说什么。
走着走着,闷油瓶手里的矿灯刚扫过右边的墙壁,我看见复又黑下来的墙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点,而之前走的那好几圈都没有看到。
「这是什么?」我停下来。闷油瓶也站住,回过身来查看。
「怎么了小天真?」胖子在队尾大声问。
我的脸几乎贴在那绿点上,看了又看,也大声说:「好像是夜光粉,在墙上点了个小点儿。」
难怪我们刚才没发现这个绿点,这种夜光粉只有先吸收光线才能放出光线。我们刚才走的那些圈,使它慢慢吸收了三盏矿灯的光,现在才开始发出光来。虽然这里有吸光涂料,但离得这么近,还是被我们看到了。
我伸手去摸那个绿点,想确认一下这是墓里原有的,还是上一批人留下的,谁知手刚一触到墙壁,脚下就突然一空,我们全都毫无防备地跌了下去!
这石阶下竟是空的?!这绿点是机关的标记?这标得也太缺德了,摆明了让人触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