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医生说闷油瓶的伤一直在恢复中,可只要不醒就不算脱离危险。
我瞒着胖子他们,依然每天都抽血化验,看到血液钴元素含量在逐渐降低趋于正常值。已经到三个月了,相信磁场很快就会消失了。
除了回宾馆睡觉和去输液大厅输液,我一直都坐在icu病房门前,抱着那百分之一的希望,祈祷奇迹能够出现。可现实和理智又不断地打击着我,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我的信念。
到最后,我也只是麻木地每天等在那儿,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闷油瓶马上就会醒来,会叫我的名字,会对我笑…
一个星期后,姚医生找到了我:「很抱歉吴先生,我觉得,以您朋友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在重症监护室住下去了。这不是钱的事,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是有钱人,只是病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样维持根本就不是办法。」
「那您的意思呢?」我问,心里渐渐凉下去。
「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建议撤掉仪器,把病人转入普通病房。」姚医生看起来很认真。
「那、他的身体机能不就停止了?你们是要放弃他吗?」我的语气冷下来。
姚医生道:「你误会了,仪器对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好处,只会让他的身体机能产生惰性。撤掉仪器的确有相当大的风险,但也是值得一试的。总之,他不能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靠仪器生存一辈子。」
我无法反驳医生的话。是啊,像闷油瓶这样的人,如果他知道今后自己只能这样活着,一定宁愿死掉。深呼吸了一下,我点头答应了,约好明天上午给闷油瓶换病房,撤掉仪器。
把决定告诉了胖子他们,他们都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们都认同,如果张起灵成了离不开仪器的废人,还不如死了。
换病房的这天,我提早去化验室拿血样化验单。
「你又来了啊帅哥,今天挺早啊。」负责抽血的护士跟我打招呼。我天天来抽血取单子,都认识了。
「今天有事。」我说,「单子呢?」
「给。」护士递给我,「医生不是说你的血液没什么问题,查不出病来吗?你干嘛还每天都验?你看你嘴唇都是白的。」
我对护士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低头看化验单。已经连续三天血液钴元素含量正常,而且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容易困倦,偶尔头晕是高原反应和贫血所致,看来我身体里的天石粉末已经完全失效了。在这一点上,张海客没有骗我,只是恢复时间超出了三个月一些。
把化验单揉成一团,照例扔进了垃圾桶。我没再抽血,转身走回icu病房门口。
闷油瓶被护士从icu病房推出来,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我们都跟了进去。
一个星期,我终于又近距离见到了闷油瓶。他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更加苍白,身上已经不像刚出手术室那样插着许多管子,但监测仪器的探头仍连在胸前和指尖。
「吴先生,维持身体机能的仪器我们已经都撤掉了。最多三十分钟,如果他的身体机能可以自行运转,那么就还有救。就算醒不过来,也是植物人。而如果…你看着这个数值,」姚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数据说,「如果它开始减少,说明身体机能无法自行恢复,你就要试着叫醒他。如果短时间内醒不了,身体机能就会彻底停止,结果你是知道的。」
我点点头,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闷油瓶。
姚医生叹了口气,说:「劝你…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太失望了。」说完,摇着头走了出去。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三十分钟,也就是十点,如果那个时候指数下降,闷油瓶还不醒的话,我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吗?
我坐到病床边,看着闷油瓶。磁场消失,我已经可以接近他了。其实就算不消失,记忆现在对他和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胖子他们或坐或站地在病房里,大家都不说话,只有监测仪器在发出「嘀、嘀、」的有节奏的声音。
「天真,你要不跟小哥说点什么?」胖子受不了这个气氛,开口道,「说不定小哥能听见。小哥肯定能听见!」
「你嗓门大,你来说。」我冷冷地扔出一句。我明白医生刚才只是说的含蓄,其实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换到这来,无非是让我们再看看还活着的闷油瓶罢了。
胖子还要说什么,被小坤按住肩膀,摇了摇头。胖子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就一直呆呆地看着闷油瓶,好像看不够他这张脸似的。
九点五十八,九点五十九,十点,十点零一。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数值…没有下降?
我有些回神,刚要去仔细看一下屏幕,监测仪器却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嘀嘀嘀的警报声,数值也开始逐渐减少下去。
我的心凉下去。小哥,你真的回不来了吗?
小花紧张地叫了我一声:「吴邪!」
我看了小花一眼,突然就想起来黑眼镜讲给我的,他问黑眼镜的问题。什么是永远。你怎么证明,你会永远爱我。
我看向闷油瓶,站起来,冷笑一声,然后一把扯掉了监测仪器的探头,警报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