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醒醒…喂！醒…吴邪！」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脸。此时他正在离我很近的距离看着我，表情显得略有些焦急。我不假思索地一把抱住了他，用我最大的力气。「小哥！小哥你别进去！你别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你别走！张起灵！」我语无伦次地说着。

「吴邪？吴邪你冷静点儿，没事了。」张起灵拍拍我的背安慰我道。

「你叫我什么？」我离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问。

「吴邪，怎么了？」他的表情有些疑惑，眼神却很坦然。

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双手用力地去摸他的头顶、脸和肩膀，把他的头发都弄乱了。

切实的触感。

我没有消失，他也没有死？

左臂上传来一阵疼痛，我低头看到上面密密的刀痕，大骇，难道还在幻觉里！？连忙扭头看看周围。空旷的石穴，分岔的道路，这是我追着张起灵最后来到的地方？身边有一片尖利的石片，尖端沾着血迹，没有手枪，没有匕首，没有青铜树枝，也没有青铜树。我胳膊上的伤是那石片弄的？这么说，现在不是幻觉？

我重新看向张起灵：「小哥，这是现实，还是幻觉？或者我还在做梦？」

「这是现实。那石壁上的纹有致幻效果，你应该是被迷住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张起灵解释道。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起灵说：「我追到了那只旱魃，正在找回去的路，听到你喊我。顺着声音找过来时，看到你神智不清，正拿着一个石片刺向胸口。我来不及阻止，用石头打晕了你。然后你好像被梦魇住，很痛苦的样子，就把你叫醒了。」

原来是这样，刚才那一切，齐羽，于快嘴，青铜树，都是幻觉。而彼此不认识，过着平淡生活的吴邪和进入青铜门的张起灵，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张起灵突然抓住我的肩摇了一下，打断了我的发呆，问：「幻觉会反映出人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物，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我…」

最害怕的事物…吗？我害怕有物质化力量的青铜树，害怕齐羽从我身边带走你，害怕你死，更害怕是我害死你的。可是这些我都说不出口。

见我不说话，张起灵皱起眉头，又问：「为什么你要喊我？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还有，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是这个问题！我依旧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即使知道了是幻觉，可于快嘴杀死张起灵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说不定那就是真实的未来。

我张了张嘴，看着张起灵急迫的目光，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先出去再说好吗？胖子他们肯定着急找咱们呢。」

张起灵盯了我半天，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深呼吸了一下，也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问：「小哥，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张起灵没理我，自己朝着一个洞口走去，浑身的气压显得很低沉。

我拎起倒在地上的矿灯跟上去，又瞥了一眼那差点儿要了我命的花纹，扭头跟着张起灵找回去的路。

「小哥，那些花纹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厉害？」我边走边问。

「不知道。」他冷冷地甩给我一句。

我心里的不安还没有消散，心神不宁，也不顾张起灵态度不好，继续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自言自语。

「我曾经在一棵很大的青铜树上见过类似的花纹，但是没有给我造成幻觉。小哥你知道吗？那个青铜树可以让人拥有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它有一种物质化的力量，能使人梦想成真，就是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发生什么。我几年前接触过那棵青铜树，或许我身上也有那种力量。小哥，如果我梦见你死了，或许你就真的死了，你明白那种恐惧吗？」

张起灵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那树就在秦岭，我一直担心咱们这次又会碰到它。那些花纹那么相似，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进入青铜树的范围了呢？」我突然又有点儿慌，一把拉住张起灵的手肘，「小哥，你能不能把我暂时打傻？」

张起灵回过头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呃…我怕我控制不住乱想。可你要是打昏我还得把我扛出去，所以能不能打得我大脑空白，光知道跟着你走，什么都不想？」

张起灵显得很无奈，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很严肃地说：「那棵青铜树没有物质化的力量，你放心。」

「没有？！」我很惊讶，「可、可是，我亲眼见到我一个朋友物质化出的自己，他还杀了本体，我还看到尸体了！」

「不可能。」张起灵干脆地打断我，「你从头好好想想那件事，有没有什么破绽。」

破绽？这种非科学的事到处都是破绽，可它就是明明白白地发生了啊！当年老痒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喝酒，他骗我说有个油斗，还给我看上次他倒出来的六角青铜铃耳环…等等，青铜铃耳环？青铜铃？幻觉？！

秦岭经历的一切都是那只六角青铜铃耳环给我造成的幻觉？！可我记得当时看过那只铃铛，里面灌了松香不能响了啊？啊！难道说连同铃铛无法响都是幻觉！那么，我是被老痒和青铜铃操控，在幻觉中跟他去了秦岭，见到了青铜树、烛九阴？不，应该说那些经历是真实的，我的确去了一趟秦岭，只有一部分事物是在那基础上造成的幻觉，总之就是半真半假，现在也弄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最重要的是，物质化根本不存在！那么老痒是真的，不是怪物，更没有杀了他自己！我也没有那种力量，不会因为胡思乱想就害死谁！至于回来后老痒发来的邮件以及他和他妈妈的照片，应该也是幻觉的一部分。残留在我身上的不是物质化力量，而是幻觉的力量。幻觉不会凭空产生，就是说人不会在幻觉中见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而是在自己的认知的基础上发挥的想象。我接受了物质化的说法，深信物质化出来的老痒和她妈妈是存在的，所以收到了一封幻觉中的邮件！

如此一来就说通了。我不想思考那件事背后还有什么阴谋，情愿相信老痒只是利用我下了一个油斗，自己大捞了一笔后丢下我跑了。

想明白真相，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顿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一块儿大石头消失了，以至于双腿都有些发抖，支持不住地跪了下去。「太好了…」我喃喃道。

张起灵看着我，忽然伸出手在我头顶上揉了一把。然后我们俩都愣住了。

「小、小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意思？」他问。

我噎住。看他的反应不像是想起我们以前的关系了，那这个动作…是习惯？我这么一问反倒暴露了我有瞒着他的事，于是连忙救场：「啊，我是说，你怎么知道青铜树没有物质化力量的？我笔记里一直是觉得有的啊。」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说：「想起来一部分。我也见过那青铜树。」然后把我拉起来，转身继续走。

我赶紧跟上。虽然好奇张起灵怎么也见过青铜树，但看他一副冷冷的样子，便没再追问。

在迷宫一样的石窟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期间多次走进了死胡同。可我跟在张起灵后面，一点都不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直到脚下终于又踩到了黄土，看到了我们追来时留下的痕迹，还有一地的烟屁股和仍在抽着烟的、满头大汗的胖子与黑眼镜。看来他们也顺着痕迹追到了这里，怕在迷宫走散，不敢再追下去了。

胖子扑过来对着我就开始骂，一口京片子骂得都不带重样儿的。我知道他是担心得急了，便陪着笑脸由他骂。

等胖子终于骂够，我又赔了半天不是，招呼起坐在一边看热闹的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原路返回，打道回府。

先在镇子上找了个小旅馆，几个人洗澡换衣服处理伤口，捯饬利索又有了人样儿。

坐在旅馆房间，我们商量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