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折腾了一天，终于到了杭州，小坤去机场接上我们，车往张起灵家开去。
此时已是暮春，杭州有些热了。我把衬衣袖子卷起来，手臂上的刀痕露了出来。我嫌绷带不透气，也就没再包着，反正伤得也不是太严重，看来我潜意识里还是没法对自己下狠手。
小坤瞥见了，边开车边问：「小三爷，什么粽子有这么多爪子啊？」
我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不是粽子，是我自己弄的。」
「啊！？」小坤惊讶，「我说哥…不是，小三爷，割腕不是这么割的吧？」
「滚蛋，你才割腕！」我骂了一句，「妈的，差点儿让幻觉要了老子命。」
「对了小三爷，上次广西那个斗的东西出得差不多了，咱那一份儿三爷给把着呢，还说要教训教训于快嘴他们。」小坤说。
「毒瘤太大了也不好拔啊…算了，我现在懒得管那么多，让三叔看着办吧。」我看着车窗外道。
到了张起灵家楼下，我叫小坤先走，自己跟着张起灵上楼。好几天没住人了，屋子需要打扫，张起灵肯定不喜欢外人进他家，所以这活儿只能我俩干，连小坤都没叫。
刚进屋关上门，张起灵就盯住我：「说吧。」
我一下被他问愣了：「说？说什么？」
「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叫我？还有，你醒来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张起灵问了一串儿问题。
原来他还记得！不是失忆了么？怎么记性还他娘的那么好？！我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笑来，说：「小哥，你看，你这房子里有些灰，我帮你稍微打扫一下，然后咱坐下慢慢说，你觉得怎么样？」
张起灵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答应了。我却没有松口气，打扫的时候一直在想过会儿怎么编。说实话我都不记得自己醒来以后说过什么了，看见张起灵自己进了青铜门，我根本急成了一团浆糊，话都是冲口而出，完全没过脑子。心里不踏实，干活也毛毛躁躁的，还失手摔了一只玻璃杯。
尽管我一直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可这房子就这么大，两个人很快就给打扫干净了。我看见张起灵又用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儿盯着我，心里打了个寒战。
「那什么，小哥，刚回来也挺累的，你早点儿休息，我不打扰了！」我装了个傻，转身就往门口溜去。
张起灵不容分说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得转了半圈：「你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我狡辩。
「那就告诉我答案。现在。」
躲不过去了？大爷的！我才知道原来我以前追着张起灵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行为有多讨厌！不管了，随机应变吧！在地上我他娘的还糊弄不过你这个生活能力九级残障？！
我咬咬牙，说：「幻觉没什么，就是看见你死了。」
「你最害怕的事，就是我死了？」张起灵问。
「咱们是好兄弟嘛，当然怕了，哈哈。」我干笑了两声。
「那你醒来之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在心里抓耳挠腮了半天，也不敢乱编。张起灵太聪明，瞎说的话，指不定被他抓到什么漏洞。于是我干脆一梗脖子，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我忘了！」
张起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瞪了我半天。我也不示弱地瞪回去。
「那我再问你一次，」张起灵又开口了，「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依然抓着我的胳膊，怕我跑了似的，很用力，还微微有些发抖。我沉默了，看了他许久，最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朋友。」
「你说谎。」张起灵道，语气很低沉，听上去非常肯定一样。
「我没…」我刚要反驳，可没想到接下来，张起灵竟把我抱进了他怀里，而且越来越用力。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天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是如何压抑着想要靠近他、触碰他的心情的！差一点就失去理智回抱住他，却只是死死地揪着张起灵衬衣的袖子，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略低的体温传过来，身上熟悉的味道传过来，我简直要一溃千里了。
「你醒过来的时候抱住我，那个感觉很熟悉。」张起灵的声音轻轻地响在耳边，「其实这段时间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忘了的、最重要的部分，不是什么物品，而是一个人。是你吗？吴邪，是你对不对？为什么要骗我？我们真的，仅仅只是朋友吗？」
我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笑了起来，道：「呵…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啊？！」
我突然发狠地推开了张起灵，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红着眼睛瞪着他，有些失控地大声说：「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恋人？爱人？！张起灵你看清楚！老子是男人！是跟你一样带把儿的！怎么可能跟你是那种关系？！老子也根本不喜欢男人！」
我喘着粗气吼完，张起灵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显得有点震惊，显然无法反驳我的话。是啊，正常情况下，说出来谁会信呢？两个男人怎么会相爱怎么会在一起？
「我说完了，可以走了吧。」我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张起灵家的大门。
有些恍惚地下楼，打不到车，我便慢慢往西泠印社走去，脑子里一片空白。走着走着，我开始跑起来，越跑越快，最后飞奔回铺子，没理吓了一跳的王盟，直接冲上了二楼的房间。甩上门，也不管这几天王盟有没有打扫，床上有没有灰尘，直接趴倒在了床上。
眼泪这时才肆无忌惮地涌出来，我放任自己哭了一场。胸口憋得厉害，心简直痛到要死。
张起灵，你为什么要想起这些？为什么非抓着过去不放？！我不想害死你，不想你遭到非议，不想你无处容身…张起灵，因为…我还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