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上学
059,上学
059,上学
天阴沉沉的,夹着雪的寒风唿唿的唿啸。
下了一夜的雪,一脚踩下去,路上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陆明斐一个人撑着伞匆匆的走在路上,这条路上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别的人了。这条路上的宅子里头的人应该大多都已经醒来了的,因为他看到不少人家烟囱都在冒烟了。
城里的人和乡下的人不一样的是,乡下的人早上起来就会把家里的门打开,欢迎邻里到家里来串门闲坐和聊天;而城里的人除非是有人进出,不然院子外面的大门都是关着的。
所以不管是在这个时代,还是他原先生活的那个时代,城里的人和人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乡下的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就更亲近和熟稔一些。
当然,倒不是说城里人和人之间的这种疏离和冷漠就不好。恰恰好,对于不擅长处理邻里关系的人来说,这种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感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反而那种没有边界感的邻居,才很让人头疼了。
他们家人原先住在桐树街的时候得到过一次教训了,所以在搬来春熙路这边住之后,就和周围的邻里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会过多的与周围的人往来。这里一家一个院子,只要把院子的门关好了,别人也不会随便上你家里来,所以他们一家人在这里住了七年,和周围的邻里都不是太熟悉。
最多就是走在路上,碰见特别面熟,知道是住在附近的邻居,面对面的碰上,彼此之间会向对方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唿了。
相比起从前住在村子里和以前住在桐树街那边,陆明斐还是挺喜欢住在城里的,他喜欢人和人之间的这种分寸感,谁也不会越过一步去冒犯了别人。自从搬到城里住之后,他和从前一起长大的那些玩伴们就很少见过面了,只有虎子跟着家里人来城里找过他两回。
至于家里的那些堂兄弟们,他和那些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从他们家到他老师家并不是太远,走路过来不过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已。
等到他赶到这里的时候,见到他师兄拿着扫帚在院子外面扫雪,他进门先跟他师兄打了一个招唿,也拿了一把扫帚过来一起扫雪。
“你放着吧,我来扫就好。”傅博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拿着扫帚和他一起扫地的师弟说道。
“咱俩一起扫会快一些。今儿外头风大得很,咱们赶紧扫好了进屋里去读书。”陆明斐哪好意思让他师兄自己一个人干活了。
他们这位大师兄名叫傅博铭,是他们傅先生的独子,今年十六岁,比他大了三岁。从他来先生这里读书的第一天起,就是跟着这位大师兄一起读书的。
他们这位大师兄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对待他们这些师弟们是比先生更有耐心的。而且这位师兄在读书上对他们这些师弟们从来都不藏私,若是他们遇到不懂的问题去请教,这位师兄都会对他们这帮师弟们倾囊相授,耐心的给他们这帮师弟们解答疑惑。
所以要是遇到先生有事情要去忙,就是这位大师兄代为看班,会像是小老师一样的照顾他们这些师弟。
反正在这里读了这么多年书,陆明斐是没听哪个同窗说过半句不喜欢他们这些大师兄的话。
他上一世也上过学,知道不是所有的师兄都对师弟这么好的,所以在读书的路上能遇到这么一位无私又大方的好师兄,也是他们这些师弟们的福气。
他们先生家是一处二进的院子,他们先生和家眷住在二进的院子里头,用前面的院子开了一家私塾,他们这些学生们白日里上课,就是在这前面的屋子里上的。
不过虽然他们这些学生是交了束修来先生家里读书,但是碰上先生家里有活,他们这些人也会帮忙干一点的。当然,也不是全部学生都会帮先生干活的,毕竟有一些人在家里当少爷的,连扫帚怎么拿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就不好要求别人也来帮忙干活了。
陆明斐在家里是帮爹娘干惯了各种家务活的人,所以在来先生这里读书的第一年,他知道大师兄每日会早起打扫前院,他也会提前一点过来跟这些大师兄一起打扫。
他们在这里扫院子的时候,后面又来了两个人。
四个人一起很快的就把前面院子里的落雪打扫干净了,后院里头因为有师娘在,他们这些学生不方便进去里头,所以他们就没有进到后院去,只是把前面的院子打扫干净,就进了学堂里头读书了。
他们上课的地方也有壁炉,还是陆明斐到他们先生这里读书的第一年,在征得他们先生的同意之后,就请了之前给他们家弄壁炉的工匠上他们先生家来弄了好几个壁炉,两个是在后头他们先生和家眷住的后院里头,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平常上课的屋子这里。
所以有了壁炉之后,他们这些学生们冬日读书也不用受冻了。
至于先生家用的木柴,在入冬之前他们这些学生们每人家里都会送两车木柴过来,除了保证他们前面的学堂用的木柴够用之外,还把先生家里用的木柴给包圆了。
相比起他们读书花费的束修和笔墨纸砚,几车木柴不过是一点小钱而已。
能在这京都府里读得起书的人家,基本上都不会差这两车木柴的钱。有那不差钱的大方家长,一次送上十车八车的都有,因为相比起送其他的礼,送几车木柴所花的钱是最少的了。
这些东西送到先生家里来,又能派得上用场,收礼的人高兴,送礼的人也高兴,皆大欢喜。
他们四个人坐在学堂里头读书,后面其他的同窗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每个人到了之后,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读书,所有人都不能在这里头喧哗,影响到旁人读书了。
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大师兄坐在这里,才没有人敢吵闹的。
他们这里一共有两个班,一个是乙班,就是年龄小的孩子入学的开蒙班;还有一个是甲班,就是他们这些年龄稍大一点,已经有基础的学生们入读的班。
以前陆明斐刚来的时候,也是先进的乙班,不过他在乙班读了一年就升到甲班这边来了。他入学的年纪比较大,别人五六岁就入学了,他是到八岁才入学的,所以年龄就比周围的孩子大了两三岁,坐在一群萝卜头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升到甲班这边来之后,倒是跟周围同窗们的年龄相近了。
还好他们先生是按照学生的成绩来分班,不是按照学生的入学时间来分班的,要不然他这会儿可能还在启蒙班里头和一群小萝卜头开蒙了。
这边给他们讲学的是两个先生,一个先生负责甲班的教学,一个先生负责乙班那边的教学。负责他们甲班教学的是他们傅先生,也就是他们大师兄的父亲,开这家私塾的……姑且算是老板吧。
就在他想曹操……先生的时候,他们的先生就进入到学堂里面来了。
他们大师兄站了起来后,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所有人的右手的手指叠到左手的手指上面,从额前方随着身体慢慢的下来,深鞠一躬,齐声道:“先生好。”
“请坐。”讲台上方的先生擡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的学生都坐下来。
“谢先生。”所有人道了谢之后,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此时陆明斐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一擡头就见到了坐在上方位置的先生。他们这位傅先生已经年近五十了,高瘦长脸,气质温雅,还留了一把美须,是一个帅大叔来的。
他是后来听其他同窗说起,才知道他们这位先生早些年为了考取功名,直到三十岁好几才娶的媳妇,生的孩子。他们大师兄年纪才比他大三岁,但是他们先生看起来比他阿爹还要老许多。他阿爹在这个时代都已经算是晚婚的了,但是他们先生怕是比他阿爹还晚婚。
后面他们先生也是迫于生活和生计,才在家人的劝说下开了这家书塾,放弃了继续参加科考、考取功名的心思,专心的当一个先生教导学生,也赚几两银钱养家。顺便也培养唯一的儿子读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和学生们的身上。
对于读书和考科举这件事情,陆明斐一直想的都是,如果他在这条路上取不到什么成绩,可能试个两次他就会放弃,换别的路走了。当然能考到一丁半点功名,捞个小小的公务员当一当是最好的了,但是如果真的没这个天赋,他是不会像他们先生这么执着的。
“昨日休沐一天,不知你们回去家中有没有温故前头学过的知识。我们今日,就先温故一遍前几日讲的知识,再继续说新的内容吧。”接着傅先生就让底下的学生们把《论语》拿出来,先给学生们温故休沐前一日所讲的知识。
底下所有的学生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