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布局

第六十一章布局

夜已深，林家主宅的灯仍亮着。

林致行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红酒已经晃了许久，未曾入口。他面前的资料散落一地，有顾研之当年参与研究的碎片记录，也有顾母临终前救人的报告，全都混着真真假假的信息，像是一张被人精心织就的网——专为他这种窥伺之人准备。

“呵。”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点障眼法，还真是纪崇山的风格。”

林致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回身踱步，低声喃喃：“假中有真，真中带假……想用这种方式看清我动没动手，也太小看人了。”

他早有预感这份资料不可能是轻易攻破的。哪怕江峋那边暗中突破防火墙，也是纪家默许的结果。纪崇山……果然是借题试探。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想到公司最近的销量越来越差，新的研究又推行困难，要是熬不过今年，林家怕是要被各世家除名了。

“……纪家防得太紧，顾璟晗又在他们庇护之下，再耗下去，主动权迟早没了。既然已经暴露，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是时候启动暗棋了。

“我不在意纪家看出了什么，他们想盯我就让他们盯，但我要拿的，是顾家留下来的研究核心……”

林致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像一条安静潜伏的蛇：“东西就在顾璟晗那，但藏得很深。”

“我不需要试探，我只要结果。”

他打开打火机，将一张顾璟晗的照片丢入火中，火光倒映在他眼底，阴影悄然翻涌。

“动手吧，纪家要的是真心——我就送他们一场‘人心’的浩劫，看他们还能护得了多久。”

***

顾璟晗回到家，关门的那一刻，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玄关的灯下，墨镜和口罩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座无声的雕像，连呼吸都很轻，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让什么东西破碎。

他没有开灯，一路走进客厅。手机被丢在沙发上，信息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被屏保光亮照亮又迅速黯淡。他没有看一眼。

他径直走向那架钢琴——那是纪辰送他的礼物，当时纪辰说：“配你。”

他坐下，低头，手指复上黑白键。

原本该是悠扬悦耳的乐音，却在他手下变得急促、杂乱、带着几分暴躁。他不弹曲谱，只是在任性地砸键，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拍打在胸口的钝器，把压抑的情绪一点一点撕扯开。

顾璟晗的眼圈越来越红。

琴音太杂乱了，他听不清。

就像这几天的现实，他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看不清。

他小时候就知道，父母的车祸很突然，连句告别都没有。他那时候太小，收到噩耗时，是纪叔叔赶来通知他，他当时只怔怔站着，几分钟后才哭出声。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原来他们不是“意外”。

原来他们是为了纪辰死的。

那个他从一开始就试图靠近、试图理解、试图深爱的人——是他父母用命换下来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音来，“你们为什么都不说？”

他像是对钢琴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手还在弹，但已经不成调，指节因用力过猛泛红、微颤，乐音像碎玻璃，刺得耳朵生疼。

“我不是傻子……你们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他的泪水终于在某个音符断掉的瞬间滚落。他伏在琴盖上，肩膀轻微颤动，却努力不发出哭声。

他不想哭。他觉得一哭出来，就什么都扛不住了。

窗外是彻夜不息的城市喧嚣，而他这间公寓，像被时间隔绝的空壳。

手机铃声响过不知几次，金哥、江峋……

但他都没接。

他从沙发上摸到遥控器，关了家里所有智能设备。窗帘拉死，信息屏蔽，自动灯光关闭。他把自己关在一间没有声音、没有世界、只有琴音的牢笼里。

——像是在给悲伤布置一个空间，让它好好住下，不打扰别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如果父母活着，他们希望他怎样？

他们会不会怪他现在爱上了纪辰？他没能在父母死前陪伴甚至这些年在未知的真相下自顾自活着，现在知道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抱着自己，像个失温的孩子。

他不怪纪辰，那是他父母的选择，可那种“我该如何面对你”的内耗感，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琴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璟晗坐着，没有动，泪痕未干，目光却空洞。他想了很多事，也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可他的爱，他的家人，他的所有“真相”——都死在了昨天。

***

最后一个工作日，云压得很低，纪辰难得地早早结束了手头会议，驱车回了父母家。

昨晚带来的心绪始终浮浮沉沉，那张模糊的脸，那声音，那鲜血模糊的画面，像一根刺，悄悄在心口扎了一道口子，不疼，却不断渗出焦虑。

母亲正在花园修枝，见他回来，眼睛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