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见过父亲”走到李濂身前半步的位置,李文朗十分规矩地停下冲李濂行礼。得到父亲的授意起身后,再冲温乔颔首道,“见过温长史。”
“世子这时候不该在营中乱转的。”温乔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被李濂的眼神打断。见李濂向营帐方向偏头示意,温乔十分知趣地告退,独自一人进了营帐。
李濂半蹲下/身,平视儿子,责问道:“你不好好睡觉,在这儿做什么呢?”李文朗素日作息皆有定时,现在这时辰早就过了平常入睡的点,他却穿戴整齐在站在营帐中,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我睡了又醒过来,见父亲还未回来,就去了父亲的营帐前。他们说父亲正在忙,不让我进去。”李文朗不敢隐瞒,据实相告,“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有人从里面出来,就跟着他们后面到了这里。”
见李濂面色有异,他又连忙小声补了一句:“我正准备回去,父亲就来了。”
分明是正看得起兴,哪里有一点像是要回去的样子?李濂也不拆穿他,只说:“在军中还敢乱跑,也不怕被人当成一个小细作给抓起来。”见儿子低下头,他也不再训斥,拉起幼子的手对他说,“走,我送你回去。”
李文朗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去。几步之后,他就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放到了父亲温暖的手掌中。
刚一碰到,李濂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他停下来,将自己的大氅解下,紧紧裹住李文朗,又问:“你这是在外面待了多久,手这么冰。”
李文朗连忙答道:“没多久的,让父亲忧心了。”实则他自己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只是怕惹李濂生气才这样回答。
走了不远,李濂觉得身边之人步伐有些失常。便转头一看,见李文朗脚步一深一浅,走得极为别扭。还没等他问是怎么一回事,李文朗声音低如蚊蚋,冲他解释:“雪进到靴子里了。”
李濂刚想说他事多到不让人省心,但一看李文朗那张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吸了口气便把火气压了下去。眼下李文朗是走不得路了,李濂在抱和背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背着人走在军营中始终是不够雅观,便将李文朗抱了起来,任他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路走着还不忘对李文朗说:“以后可别在晚上出来了,那些放你出来的人,该罚。”话音一落,李濂又想,明日就入城,以后也不可能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李文朗“嗯”了一声,随后又小声说:“我一整日都未见到父亲,实在是忍不住……以后不会了,父亲莫要怪罪他人。”
李濂叹了一口气,想到幼子也算是突逢巨变,便对李文朗解释道:“我这几日实在有些忙,顾不上你与文景,等过几天就好了。”
又走了一会儿,李文朗突然出声问道:“阿耶冷么?”父亲将大氅裹在自己身上,里面连个夹袄都没穿,走这一路大概是会冷的吧。
李濂听出了他称谓的变化,心想这孩子总算是肯与自己亲近一些了,拍了一下他的背,笑道:“阿耶是大人,不怕冷。”他有武艺傍身,身子骨也比普通人强健一些。
李文朗梳洗一番躺上床后,李濂也没说要离开,一幅就坐在榻边上守着他入睡的阵势。李文朗侧躺着,眨着眼睛问他:“阿耶等下可还有事?”
“知道我有事还总要我/操心,”李濂望着他,揉了揉他的发顶,“也没多重要。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李濂真就抛下诸多事务,在李文朗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如同万千人家中父母那样,守着孩子入睡。
等着李文朗熟睡后,李濂才站起身,又去隔壁看了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幼子尚不满周岁,整日里除了哭就是睡,此刻倒是难得一遇地在安静躺着,一双大眼看着父亲。李濂轻拂过幼子脸庞,幼子不仅没有哭闹,还对他笑笑。
“真乖,”李濂转过头对服侍的人说,侍从低着头不敢回话。
走出营帐,李濂才变了脸色对众人道:“今晚你们放世子出营帐,本当重责,但世子宅心仁厚,为你们求情,我就暂且记下。如有再犯,便加上这次一起来算。”
敲打完孩子身边的人,李濂才回到主帐。
没过多久,温乔也回来复命:“还不成,怕是得多费些功夫。”一次若能劝降,那读书人引以为傲的风骨便成了一个笑话。
“无妨,总归我也不急。”李濂应当也知道这点,又随口开起玩笑,“你说我这被人骂了还得想着去安抚骂我的人,怎就没个人来安抚一下我呢。”
温乔故意接着他的话头问道:“那黄靖仪便这么有才,值得主上如此看重?”李濂一向不愿意在劝降上多费时间,对被俘的人多是爱降不降的态度。黄谅还是他第一个主动提出要招抚的人。
“他哪里能比得上我的修懿呢?”李濂替温乔倒了一杯茶,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人,看得温乔直皱眉头才大笑几声,对他解释道,“陈昭给我送了这么个人来,我若是不能将他劝降,说出去多不好听。”陈昭想保黄谅一命,他不妨也顺势将黄谅收归自己麾下,好让陈昭吃瘪一次。
温乔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斟酌再三,才壮着胆子问李濂:“宫中那位,主上打算如何处置?”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只要他不存死志,我就不会杀他。”李濂稍一思忖,又补了一句,“你这是连敬称都不肯用了?入城后让人对他尽量好些。他当年敢雪中送炭、为家兄仗义执言,便是与我李家有恩,我得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