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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tor,actor,andasinger(2)
她僵在那里,无从躲避。
康乐施感到极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尸体,或许是因为赵灯的微笑,或许是因为这两件事之间微妙的、嘲讽的联系。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既不去想那些犹太人,也不去想小男孩儿,更不去想这幅画为什么挂在富特文格勒曾停驻的画前。
“以我的观察,情绪和精神都很稳定。”
“那很好,很好。”赵灯目光投向远处,似乎陷入回忆。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又开口:“那他有机会想起来么?”
“这两年的事他并非完全不记得,我去的时候,他的朋友都告诉他了。”她谨慎地挑选自己的用词。
“那他……”他没问下去,像个不敢打开征兵结果的、软弱的人。
“他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好像只是听了一件别人的事。”她观察着赵灯的神情,“所以,从专业角度出发,我个人认为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当然。当然。”他点着头,低头看手。她注意到,赵灯手上多了一道烫伤,一个类似红字的疤。
“您还好么?”
“不好不坏。”
“看您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
“现在能睡着一些,只是太忙。”
“那太好了,恭喜您。”
赵灯笑了笑,没有接话,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那一幅柯克西卡,那个未遂的逃兵。
“很遗憾我没能帮到您。”
赵灯仍没说话,仍是微笑。
她无法压抑心中的好奇:“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告诉我,究竟是怎样好转的呢?这或许能帮到其他类似的病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忽然想开了吧哈哈哈……”
“想开了?”
“对,就像您之前说过的,想开了。”
很明显,赵灯并不愿意多谈。
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这时候就会停下,尊重病人的意愿。可当她看见赵灯的眼睛,黑白分明,不闪不躲,心中便生起不应当的好奇与胜负欲。
他不像逃避,倒像是看着我的眼睛,对着我的脸堂而皇之的撒谎。康乐施想。
她反驳了赵灯的说法:“这个说法,我为客户做咨询时其实不怎么用。”
“‘转移注意力’,‘和生活中其他的事建立联系’,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哦不对,最后两句也是我乱说的。”赵灯笑着摸鼻子。
“或许有什么契机?”
“您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在外头,有辆车大爆胎,给我吓一跳。但是,诶,好了——就跟脑血栓气通了一样哈哈哈……”
又是谎话。康乐施看得出。
在赵灯连续三次交上结果得分一模一样的量表后,她就发现赵灯根本清楚了解那些心理量表的作用,了解它们背后的机制,甚至记得自己上一次填写时的结果,以作出一份导向相似结论的答案。
他曾说自己百无一用,只会做题,看来即便在这方面,也是天生的做题家。
“我只是想帮您,也帮一帮其他有类似问题的病人。”她故意这么说,并且站起身,作出道别的样子,“当然,如果您不愿意说的话,我也尊重您。”
“您误会我了。”他也连忙站起身。
康乐施暗喜,心因谜底将近而砰砰直跳。
“我不是那种只要听到这样的话就会为了礼貌多少说点什么的人。”他握住她的手,风度翩翩地微笑,“再见,谢谢您的尊重。”
***
离开鹏城时,康乐施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就是山重水复又柳暗花明,赵灯也是这样。当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时,他就自己出现了。
不是面对面,而是在新闻里,在一块屏幕后。镜头将他拉宽了些,缓解了失眠造成的过分瘦削,显得更加从容、更有气势。
“这个人我见过。”她指着电视。
大儿子笑了:“谁没见过他?denischao,谁都见过他。”
“谁说的?你们这些financebro都长一个样,见过也不认得。”女儿冷笑。她原本在玩手机,擡头看了一眼电视,“well,这个能记得吧,abetter-lookingjimmythanu.”
“他很有名?”她一直知道赵灯应该很富有,但并不清楚他的其他情况。
“非常有名。”大儿子道,“要不湾国投怎么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自己有了新老板,利好消息呀。”
“什么时候的事?”她心中一动。
“忘了,大概两个月前?”
就是他取消会面的前后,那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康乐施可以确定。
赵灯于她,是一个没治愈的病人,未攻克的难题,未解开的谜底。她思考得越多,好奇心便驱使她离职业道德和伦理越远。
她再次看进屏幕里,已经变成了体育比赛,又换成电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