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1)
正月十七(1)
赵灯听见那句“我喜欢你”变成猫头鹰的叫声。
他吓坏了,柳叶一样飞出血泊,向春台飞去,如酒会上那样,穿过房间,穿过人群,穿过车流与城市,拼命大叫着:“数不清的!我没数清!我没数清!你等等我!”
“怎么了?什么数不清?”
赵灯被摇醒了。
春台正蹲在沙发边,担心地看着他。天光大亮,已是清晨。他做了一个梦,一个让他睡过去几个小时的梦。
赵灯突然很想亲一亲他的眼睛,像那天在影棚里没敢的那样。
但他没这么做,只是笑着说:“钱啊,我账户上的钞票数不清的——分你一些要不要?”
春台撇了撇嘴:“谢谢!不要!”
似乎不解气,他还上手推了赵灯一把。
赵灯却像个不倒翁,一翻身坐了起来,笑道:“怎么不要啊?很多呢!不要后悔哦!”
“不是要去车站接你学姐?”春台的手像小狗的爪子,噼里啪啦地乱拍一气不倒翁,“快走吧,下雪了,万一堵车呢。”
***
看到俩陌生男的向她走来,江樱第一反应是腿软。
她紧紧贴着比还要矮半个头的妈妈,把两人羽绒服都呱唧呱唧地响。江妈妈也木着,结结巴巴问能不能先回去洗个澡。
赵灯解释了一阵,母女俩才松口气,这是之前联系过她们的人,不是又来抓她的。
“啊……原来、原来是您……”妈妈一开口就开始流眼泪。
未免应对流泪场景,赵灯连忙拿出准备好的材料:“这些材料是你室友帮忙弄的,如果你想出国继续学业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你回去休息一下再慢慢看吧。”
“赵、灯。”江樱一字一顿地重复,似乎关傻了,舌头还在驯化。
赵灯缓和气氛地笑:“嗯对,赵灯,灯笼的灯。”
“赵、灯。”她吃力地重复了一遍。
赵灯这才发现,她右耳里有一枚人工耳蜗。
所以她写的故事里总有一种特别的静谧氛围?赵灯不禁揣想。
他这么一出神,江樱也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耳朵。她自然地擡手拨了一下头发,挡住了,耳根也微微地泛红。
赵灯心知她误会了,立即看向别处,又岔开话题:“很土一名字,上灯那天生的,没办法。”
江樱点点头,一双眼睛又看向春台。
不知哪里来的默契,春台也缓和气氛地笑起来:“我叫春台,春台戏的春台,也很土的名字。”
果然人长得漂亮,笑起来好看,就有亲和力些。江樱也似被感染,脸舒展开,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
江樱状态不好,她妈妈只是哭,赵灯便只是慢慢地嘱咐了几句,就送她们上了叫好的车,这才和春台回去。
下了一夜春雪,路上滑,司机开得很慢。回去路上,他俩都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都像是有话要说,话撞到一处去,不由又相视一笑。
赵灯一擡手:“你先请吧。”
春台也不谦让,当即问道:“为什么你们好像压根不认识?”
“不算完全不认识吧,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罢了。”
春台装作懂了:“我知道了,你暗恋她。”
赵灯笑出声:“我暗恋她,那你还不如说我暗恋ni……”
春台扭过脸瞪他。
“……尼古拉斯凯奇。诶,人老外名字长,你让我说完嘛。”
“怪不得你哥总说,谁跟你说话都生气。”
他一提赵祁祁,赵灯心里就难受。可当那张脸转过去,有一瞬天光照透他的睫毛,只留给赵灯一段通红的脖颈和一只泛红的耳朵,他不禁心中一空,什么旁的思绪都没了。
“骗谁啊?你为她闹了这么大一圈,又花钱,又得罪你哥哥……”
“怎么是为她,还不如说是为……妮可基德曼。”
“好好跟你说话呢!这么戏弄我有意思吗?”
“我戏弄你?唉——”赵灯举起一只手,看自己手上的烫伤,不轻不重地叹气。
春台也伸来脖子看了一阵,突然摊开自己那只伤手,伸到赵灯面前,恶声恶气地放鞭炮:“真是的,我这比你厉害多了,都起泡了,也没像你这么唉声叹气的——难道还很痛吗?一定是你偷懒没有擦药吧!”
赵灯指着自己的伤口道:“你看我这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不像人皮口袋上烫了一个窟窿?非得从这窟窿里撕开,才看得清我这口袋里有几个黑球几个白球,是不是?”
春台先是一怔,又作势去摸安全带:“你再胡讲八讲,我就下车了。”
赵灯只好举双手投降,好一只,坏一只。
“你就是喜欢她的吧,别不好意思。”春台自顾自地点头,像在空气里盖戳,“其实,我觉得她也对你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