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看不见的客人》(4)
办公室的氛围已经活跃起来了。打印机在运转,某人的电话响个不停。百叶窗开着,将稀薄的阳光拽进屋里来。整个房间里散发着五六种不同午餐的气味,混合着茶、沐浴露、汗水的味道,大家都热情洋溢,各忙各的。奥戈尔曼背靠着椅子,脚放在桌子上,把薯片往嘴里扔,大声跟金说着某个比赛的事。金一边读着一份笔录,在奥戈尔曼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还一边应一声“是啊”。温特斯和希利正在为某个证人而争吵,希利觉得应该吓唬吓唬他,而温特斯觉得那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奎格利正在一个文件柜前忙活,胖乎乎的脸上一脸烦躁,每关上一个抽屉都要弄出格外大的动静。在文件柜旁边,麦卡恩在他的桌前蜷成一团,翻着文件,每次抽屉关上时砰的一声都要把他吓一跳——看上去他宿醉很厉害,不过只要看一下他那万年眼袋和胡楂,就知道他大部分时候都是那副德行。奥尼尔把电话压在一只耳朵上,手指插在另一只耳朵里。在我和斯蒂夫办公桌的旁边,两个不得不给我们当助手的家伙,局促不安地靠在他们随便能找到的东西上面,努力显得不拘束,不挡别人的路,并且对罗奇讲的一个无聊故事报以笑声,希望能被这位警官大人垂青,好让他下次需要的时候,可以找他们打些杂。
布雷斯林不在,不过他的大衣还搭在椅背上。他也许是去整理专案室了,在自顾自发着牢骚,抱怨自己竟然会被像我这样的人使唤。我并不担心:布雷斯林已经在这行做了太久,他不会生无谓之气。
当我和斯蒂夫进来时,一些人抬头瞥了我们一眼,然后又继续埋头做手头的事情。没人打招呼,我们也没有。我们径直朝座位和那些助手走去。在办公室的时候,我总是大步走路,快速有力,如果有人在我身前伸出一只脚使绊,就可以克服本能不会打趔趄。目前还没有人那么做,不过只是早晚的事。
“嘿。”我对助手们说,他们直起身子,换上一副警惕的表情。他们年纪和我们相仿:一个天天泡健身房的小伙子,发际线已经岌岌可危;一个金发胖子,正在努力对付一颗扣子,但徒劳无功。“我是康韦,这位是莫兰。有什么要向我们汇报的吗?”
“斯坦顿。”健身小子说,做作地敬了个礼。
“迪齐,”胖子说,“是的,几分钟前,我们把你们要的罗里·法伦带回来了。”
“可怜的浑蛋。”罗奇在角落里发出声音,那里散发着须后水的刺鼻气味,还有键盘黏糊糊的气味。作为一个没脖子的大块头,罗奇勃起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别人打得直流眼泪,但他不傻,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克制这种本能,什么时候又可以发泄一下,而且这个方法百试不爽。“我可以让他先走,同时切掉他的蛋蛋,给他省些时间和麻烦。”
“破案率比你高并不是我的错,罗奇,”我告诉他,“那只是因为你是个智障,学着接受现实吧。”
助手们似乎吓了一跳,还努力掩饰。罗奇瞪了我一眼,仿佛可以用眼神朝我开枪,但我并没有理睬。“法伦的情况如何?”我问,把包放在了椅子上。
“二十九岁,在拉内拉格有一家书店。”胖子说,“住在店铺楼上。”
“有室友吗?”
“没有,他自己住。”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室友不仅是绝佳的证人,还是打电话报警天经地义的候选人。斯蒂夫问:“你们找到他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我们需要一切细节。”
他们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没多少事情。”健身小子说,“十点左右他打开了前门,穿着睡衣。没有多余的动作。我们带他走的时候,他换好了衣服,但是没穿鞋,说明他一开始并没有出门的打算。”
“他吃过早饭了,”胖子说,“根据气味判断,吃的是咖啡配火腿煎蛋。”
斯蒂夫和我对视了一眼。一个把女朋友一拳打死的家伙,回了家,舒舒服服地换上睡衣,惬意地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还吃了份火腿煎蛋。这倒不是没可能发生,法伦可能已经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无意识的状态,他可能是个心理变态者,也有可能是在建立抵抗机制。或者还有其他可能。
房间里很热,是那种使人焦躁的干热,我的脖子甚至感受到了刺痛。我脱掉外套。“你们和他说了什么?”
“按照您的吩咐,”胖子说,“什么都没说,只告诉他我们觉得他或许掌握了某些信息,对我们正在进行的一项调查会有帮助,然后问他是否介意过来跟我们聊聊。”
“然后他就说好?没有辩解,也没有问问题?”
他们两个摇了摇头。“随和的家伙。”健身小子说。
“好吧。”我说。对大多数人来说,如果被要求去警察局接受问话,至少也应该问些问题,然后才会抛下自己一天的计划,乖乖跟你走。所以这个法伦,要么就是个天生好说话的人,要么就真的是个热心市民,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一路上他说过什么吗?”斯蒂夫问。
“一上车,他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胖子说。这也很有意思,显然罗里也许知道是什么事,但他觉得我们无法证明他知道这件事,这也就意味着在我们离开后的几分钟里,露西没直接给他打电话。这跟“露西与罗里”的推论有点矛盾。“我说我们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是警探想要他来协助调查。然后他就没再说话了。”
“我们很友好,”健身小子接着说,“我们给他上了杯茶,告诉他他能来配合,我们感激不尽,要是没有像他这样有责任感的市民,我们肯定什么都办不成,说了一堆这样的话。我们觉得你肯定希望他能放松下来。”
“不错,”斯蒂夫说,“你们把他安排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