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亲爱的妹妹》(5)
二百九十九章《亲爱的妹妹》(5)右边的第二颗星
“你知道鸟儿唱歌的时候也会按照一定的顺序吗?”他问,“先是画眉,然后是知更鸟,再是鹪鹩、苍头燕雀、柳莺和歌鸫。这里以前还有夜莺。”
星期五
虽然晚了,我还是慢慢朝皇家检察署的办公室走去。我发现在讲述这个故事时,有三件事情对我来说特别难。第一便是发现你的尸体,接下来发生的事算是第二件,听起来微不足道,只是一张账单,影响却相当大。我正闲逛的时候,听见母亲说已经八点五十分了,我们快迟到了。“快点儿,碧翠斯。”然后你骑着自行车嗖嗖地经过我们身旁。书包挂在车把手上,眼里透着快活的因子,你车轮飞转,经过行人身旁时带来一股清醒的空气,他们冲你微笑。我们可没这么多工夫,碧翠斯。但你知道我们也在争分夺秒。
我来到莱特先生的办公室时,他对我的迟到并没有抱怨,只是用塑料杯递给我一杯咖啡,肯定是他在电梯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上买的。我很感激他的体贴,而且我知道,跟他讲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时我之所以有点儿踌躇,是因为我不希望他把我想得很差劲。
我和托德挨着你的福米卡桌子坐下,面前是一堆邮件。我发现帮你把邮件分类让我莫名宽慰。我列了一个清单,轻而易举地给你的邮件分好类。我们先从用红色标记的加急邮件开始,然后再整理那些不太着急的账单。跟我一样,托德也擅长生活中程式化的东西。我们分工合作,其乐融融。我感觉这是他来伦敦后我第一次跟他这般心有灵犀。我记起了我们走到一起的原因,记起了生活中的一些琐事在我们之间搭起沟通的桥梁。我们之间平凡的关系建立在具体的细节上,而不是在激情上。但我仍然珍视这种细微的联系。托德去跟阿米亚斯谈“租赁合同”的事了,尽管我说我怀疑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儿。他却说只有问了才知道(我觉得此举很明智)。
他身后的门关了,我打开下一张账单。自从你死后,这是我感到最轻松的时刻。我甚至想象着整理信件的时候泡杯咖啡,打开广播第四频道时的样子,我突然有种梦回正常生活的错觉,那一瞬间,我能想象没有丧亲之痛的时光。
“我取出信用卡替她付了电话费。自打她的手机丢了,我每个月都会帮她付话费。那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说我太大方了,其实也是为了我好。”
我跟你说过其实我只想确保你能打电话给我,想跟我煲多久的电话粥都行,不用担心账单的问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想确保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的手机能联系上。
“这个月的账单要比前几个月多,逐条都记下来了,所以我决定查下通话记录。”我慢条斯理地说出这话,“我看到她在一月二十一日那天拨过我的手机。打电话的时候按照她这边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纽约时间是早上八点,我应该正搭乘地铁上班。我不知道为什么电话还接通了几秒钟。”我必须立即着手调查此事,否则我就没办法再从头开始了。“那天是她生下泽维尔的日子。她肯定在分娩之前给我打了电话。”
我暂停了一会儿,没有看莱特先生的脸,然后继续道:“接下来,她在晚上九点也给我打了个电话,纽约时间是下午四点。”
“那是八小时后了。你觉得为什么隔这么长时间?”
“她没有手机,一旦离开公寓去医院,就很难打电话给我。还有,可能也不是什么急事,我是说,我反正也没时间去她那里,陪她生孩子。”
我的声音变得很小,莱特先生得朝我弓着身子才能听见。
“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她一定是从医院回到家了。她想将泽维尔的状况告诉我。这个电话持续了十二分二十秒。”
“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问。
我的嘴突然变得很干,连说话必需的唾液都没有。我抿了一口冷咖啡,但嘴里仍然十分焦渴。
“我没有跟她说话。”
“亲爱的,你可能不在办公室,要么就是在开会脱不开身。”托德跟我说。他从阿米亚斯那里回来,对你用画抵房租的事深表怀疑,却发现我在哭。
“不,我就在办公室。”
我刚结束给设计部门的简报,回到办公室,时间比我想象得久。我隐约记得崔西说你在等我,我老板也想见我。我叫她告诉你我回头再打给你,好像还用便利贴记下了这事,离开的时候贴在我的电脑上。也许之所以忘记就是因为我写了下来,就觉得不需要记在脑海里了。不过这算哪门子借口。我没有借口。
“我没有接她的电话,也忘了回电话。”我因羞愧难当声音细若蚊蚋。
“孩子早产了三周,你没可能预见这种事。”
但我应该早有先见。
“一月二十一日,是你升职的那天。”托德继续说,“所以你不记得别的事情也正常。”他几乎像是在打趣,主动为我找了个借口。
“我怎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