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对我说谎》(1) - 惊悚不打码:心理悬疑小说大师作品集 - 迈克尔·罗伯森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四十三章《对我说谎》(1)

从前

第一章

伦敦的下午

她凝视着窗外,嘴里含着一缕红色的长发,慵懒的样子看上去那么性感,我的指尖仿佛过了电一般麻酥酥的。

这天下午,伦敦的空气湿漉漉的,空中灰蒙蒙的飘着小雨,洒上了道道雨痕的建筑和天空、路面汇集到了一起。这样的天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刚和老朋友迈克尔·斯蒂尔在查令十字地下通道的波特斯酒馆吃完午餐,十六岁那年我们发现了这家店,地段隐蔽,房东也比较谨慎,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这里的常客。现在我们当然都更愿意在不那么潮湿昏暗的地方碰面,比方说圣马丁小巷那家专供卢瓦尔葡萄酒的别致的小酒馆,不过介于怀旧情结,我们俩谁也不会提议换地方。

通常跟迈克尔告别时,我都是带着一肚子快要喷涌而出的优越感趾高气扬地离开的。他的生活整天围绕着养活妻子和两个双胞胎儿子,还有他那份在布罗姆利的律师工作这些事,在听我讲到那些在苏荷区的醉酒之夜和我的年轻女友的故事时,他的眼里满是羡慕。他会一边切着盘里的苏格兰蛋,一边插话问道:“这个多大了?”“二十四岁?我的老天!”他不是我的读者,对朋友忠诚同时又很无知,还一直把我当成一位大文豪。他根本没想过,要靠一本小小的二十年前的畅销书来保持盛名不衰,是不太可能的。对他来说,我还是那个“伦敦文学之星”(他的原话),当他像我指望的那样去埋单的时候,感觉也更像是在献殷勤而不是做慈善。如果双方都虚张声势一下能维持我们之间的现状,这点代价倒也微不足道了。很多友谊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然而,这一回,在我走出地下通道时,却感觉很受挫。事实上,最近我的生活境遇急转直下,不过我没有对别人提起。我的最新小说刚被拒绝了,之前提到的那个二十四岁的姑娘也离开了我,投入了某个政治博主还是什么人的怀抱。更糟糕的是,就在那天早上,我刚发现自己被从布鲁姆斯伯里的免租公寓驱逐出来了,这六年来那里一直就像我的家一样。所以,简而言之,我,四十二岁,身无分文,还即将灰溜溜地搬去东希恩跟我妈妈同住。

好像觉得我还不够惨似的,天空还下着雨,很是应景。

我吃力地沿着威廉四街往特拉法尔加广场走着,一路避闪着行人的雨伞。走到邮局门前,一群背着背包穿着荧光色运动鞋的外国学生堵住了道路,我被挤到了排水沟上,一只鞋陷进了水坑里,路过的一辆计程车溅起的脏水浸湿了我的灯芯绒裤腿。我气恼地咒骂着,避开路边停放的车辆蹦跳着到了马路对面,转弯进了圣马丁小巷,然后穿过塞西尔街,走进了查令十字街。道路上车水马龙,建筑工地繁忙而嘈杂,脚手架叮当作响,轨道交通造成一片混乱,整个世界都在猛烈震颤着。我顽强地穿过空中不断倾泻而下的雨水通过了地铁站,然后被一溜拖着行李的观光客再次挤到路边,贴在了一家商店的窗户上。

我用手撑着玻璃,直到他们拉着行李箱一阵轰隆隆地走过,然后点燃了一支香烟。我站在哈德森二手书店的门口,这里专卖摄影和电影类书籍。店里靠后面的位置有个不大的小说专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曾经从那里顺手牵羊过一本早期版本的《幸运的吉姆》(不是初版,而是1961年企鹅图书出版的橙色封面的版本,封面上尼古拉斯·宾利写道:很好)。

我透过窗户往里望去。店里布满灰尘,大部分书架的上层都空荡荡的,有种不复往昔的凄凉。

这时,我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凝视着窗外,嘴里含着一缕红色的长发,慵懒的样子看上去那么性感,我的指尖仿佛过了电一般麻酥酥的。

我掐灭了香烟,把没抽完的一截放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推开了书店的门。

我长得还不赖(没经历这些事之前还更好看些),略带皱纹的蓝眼睛、挺拔的颧骨、饱满的嘴唇,听说正是女人们青睐的长相。我花很多功夫来打理自己的外貌,但又不希望被别人看出来。在剃胡须的时候,我有时会用手扶着自己轮廓分明、完美对称的下巴,欣赏自己修长的手指、整齐的胡楂,还有贵族鼻子上小小的弯钩。我认为,对精神生活的追求,并不是忽略身体的理由。我的胸膛很宽阔,之前在布鲁姆斯伯里那家名叫“热力脉搏”的健身房的免费“体验月”里上过的课程很有成效,即便到现在我仍然很认真地锻炼来保持身材紧实。我还很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外形:微笑要腼腆谦逊,眼神接触要谨慎运用,一头金发要做深思状不经意地揉乱。

我进门时,那姑娘几乎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她穿着长款的几何纹上衣,下身是紧身裤和厚重的骑士靴;一只耳朵的内软骨上穿着三颗耳钉,脸上化着浓妆;脖子侧面有一个小鸟形状的刺青。

我微微低下头,快速地甩了甩头发,然后模仿着伦敦腔说道:“我的老天,瞧这倾盆大雨。”

她坐在一张金属凳子上,鞋跟蹬着地轻轻往后摇晃着,朝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她放开了嘴里那缕红宝石色的头发。

我提高了嗓门,接着说道:“不过,拉斯金说过,这世上不存在所谓的坏天气,只有各种不同的好天气。”

她紧绷的嘴角似乎轻轻动了动,隐约露出一丝笑意。

我竖起外套潮湿的衣领:“这种话他还是跟我的裁缝说去吧!”

那一抹微笑不见了。裁缝?她怎么会知道我身上这件在卡姆登镇的乐施会买来的便宜货?这实在是一种讽刺。

我又走近了一步。她面前的桌上有一个星巴克的马克杯,上面用黑色毛毡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乔西。

“你叫乔西?”我问道。

她直截了当地答道:“不是,我只是跟咖啡师随便说了个名字而已。每次我都会用不同的名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你想买点什么呢?”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吸水的粗花呢套装、灯芯绒裤子和漏水的粗革皮鞋的可悲的中年男人。吧台上有部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没有拿起来,只是眼睛瞥过去,用空闲的那只手碰了碰手机,越过杯子读着屏幕,这姿态完全是一副懒得搭理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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