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乐陶陶
且乐陶陶
“下毒的人,是我。”阿菀抱着他,轻声说。
战止铮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她,身体却突然放松了下来。
他绝不相信,他的新婚妻子会在婚礼上下毒杀害他的大哥,也不相信,一向宽厚温和的大哥会在临死之前,要求兄弟替他报仇。
他们一定有什么计划,瞒着他。
阿菀拉着他,在灵前跪下。这座空旷的军帐之外,不知有多少眼睛和耳朵,时时刻刻关注着这里。
那日犒赏三军时,阿菀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而那种味道,来自南宫炘递上的那杯御赐酒。
她便尾随战止钺去了主将军营,果然看到了他刚一回营,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阿菀急忙冲过去查看,却发现那毒来势汹汹,已经在顷刻间侵蚀他的血脉,一头乌发瞬间化为银发。
他的脉象紊乱,面色苍白失色,是白头翁毒!
阿菀当即割破手腕,将自己的血喂给他。
这种毒毒性太烈,他能撑到回营已经是尽了全力,但阿菀的血虽然能控制住白头翁的毒性,却无法挽回已经造成的伤害。
“酒里有毒?”阿菀开口求证。
战止钺却靠着桌前,虚弱地摇头,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不要告诉阿铮。”
见他不愿多说,阿菀也没有再追问。她因失血虚弱,就自行回去休息了。
这两日,战止钺只能用石榴皮汁染黑头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以混淆视听。
“是女帝?”战止铮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哥说,他会查清楚的。”阿菀继续低声说,“女帝没有必要在犒赏三军时,毒杀统帅吧。”
“那是南宫炘吗?”战止铮不确定地低声说。
“我不知道。”阿菀颤声说。
若是南宫炘,那一切简直太可怕了。若真的是他,他又是如何一本正经地一边恭贺他的新婚,一边毒杀他们的兄长。
阿菀回去之后,战止钺却在众人面前定下了他们的婚期,又在晚上偷偷来找阿菀,告诉她这个在婚礼上假死脱身的计划。
“他真的没事吗?”战止铮微微擡头看向兄长的棺椁,低声求证。
“我给他吃了假死药。”阿菀说,“他会像睡着一样,失去所有感知。”
战止铮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大哥一定承受了极大的恶意,甚至不惜以死脱身。那场几年前的政治联姻背后,早就不知道藏下了多少尖刀利刃。
“我能做什么?”战止铮又问。
“今夜,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阿菀说,“明日一早,告诉众人要将大哥就地水葬。”
“水葬?会不会引起怀疑?”战止铮有些担忧。大哥已然是皇室中人,他作为胞弟都无权处理大哥的遗体。
“我会告诉大家,他所中之毒有传染性,需要尽快火化。”阿菀说出战止钺的计划,“经过这次瘟疫,军营人人谈毒色变,不会有人愿意冒险求证的。”
“好。”战止铮应下。
第二日清晨,战止铮就差人在江边准备好竹筏,将战止钺的遗体放在竹筏上。
南宫炘、岘州州牧和一众官员,以及军中士兵,都怀揣各自的目的,齐聚江畔送他最后一程。
战止铮点燃火把,将竹筏上堆放着的衣物、纸钱点燃,大火瞬间吞没了战止钺的身体。
他忍着伤痛,将竹筏顺流推进江中,任由竹筏跟随着汹涌的江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大哥,”战止铮背对着众人将头埋入阿菀肩头,对着江水假意痛哭。
阿菀佯装安慰。
“战二公子,节哀。”南宫炘第一个走上前来,在江中撒下一吃食。
饭团入水,就被江边的鱼儿争相吞噬,却又有鱼儿被饭团中的枣核卡上,几番挣扎。
其他官员也纷纷效仿投喂,并让二人“节哀”。
直到许久后,众人才散去,战止铮和阿菀终于可以在江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他离开了吧?”战止铮看向江面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竹筏上的东西都加了磷粉,他不会被烧伤的。”阿菀说道。
“他身上的毒,会再发作吗?”战止铮说。
“我不知道。”阿菀说,“我的血能克制白头翁毒,但不能真正解毒,我们还需要找出解药。”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战止铮幽幽叹息。
“天大地大,只要活着,我们总会相见的。”阿菀宽慰他。
回到军营后,南宫炘就来辞行了。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抓住战止铮的手腕,郑重地说。
原本他也以为战止钺的中毒,是马匪所为。但今日看到鱼儿卡喉,却不知为何,猛然想起了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