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一个月后，子昭手臂上的石膏终于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轻便的固定护具。

医生看着复查的片子：“尺骨愈合得不错，骨痂生长良好。神经功能有一定恢复迹象，但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康复训练不能停，强度可以循序渐进增加。可以回学校上课了，注意避免二次损伤。”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子昭回到了圣保罗中学的课堂，虽然右手写字还不太利索，但能重新融入熟悉的环境，看着卓飞在课桌下偷偷打游戏，放学听着秦瑶小声抱怨张磊管得严，感受着那份属于青春校园的嘈杂生气，都让他感到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

只是偶尔看到体育馆击剑训练场的方向，或是体育新闻里播放国际击剑赛事的片段时，他眼眸难免掠过一丝黯然。

子彦铭的变化则更为显著。

他受父母庇护多年，又有儿子生活起居上的照顾，如今儿子意外受伤，希望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爷爷奶奶，这件事突然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创作欲。

那个曾经堆满空酒瓶的角落，如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放映室里彻夜亮着剪辑台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浓咖啡味道。

他开始整理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作拷贝，试图寻找新的灵感或方向。

阮静宜的探护改成每周一次，周引晟还是会炖好汤让她带走。

当她看到子彦铭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走火入魔”的光芒，转头担心地询问子昭：“阿叔要不要也喝一点？”

这天是周末，阳光很好。子昭刚做完康复训练，笑着同她解释：“没关系，他等会儿要出门。”

“哦。”阮静宜坐下来开始写作业。

等子彦铭接到电话、匆匆出门，子昭自觉汗收了大半个小时，嘱咐阮静宜：“我去冲个凉，桌上有切好的水果，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阮静宜乖巧地点头。

她已经写完了一部分作业，便起身活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电视柜下方那个半开的抽屉——里面凌乱地塞着不少光碟盒，有些印刷精美，有些则只是简单的白色封套，手写着潦草的字迹。

其实近日子彦铭的转变让她感到一丝好奇。

秦瑶曾无意间提过，卓飞那家伙总对子叔叔的电影啧啧称奇，但问起具体内容又闭口不谈。张磊和子昭都看过，她为此气愤好几天，还拉着阮静宜吐槽。

阮静宜心想，这位颓废艺术家，他耗尽心血、却无人问津的作品，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曲高和寡，还是真的不堪入目？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阮静宜拉开了那个抽屉。

一股淡淡的灰尘和塑料气味扑面而来，她随手拿起一张没有封套、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月蚀》片段a”的光碟。

看起来像是工作样片或者素材备份。

她鬼使神差地把光碟放入播放器，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显示出播放器的logo，随即画面切入。

没有片头，没有字幕。

画面一开始是摇晃的、手持拍摄的镜头，对准一片金红与紫灰的落日海滩，配乐是低沉的大提琴呜咽。

阮静宜被这种强烈的纪实风格吸引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镜头忽然缓缓下移，聚焦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

然后，一个侧卧的人体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画面——

那是一具年轻男性的躯体，肌肉线条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充满力量，皮肤上沾着细沙和水珠，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镜头大胆地捕捉着躯体的每一寸曲线，光影在起伏的肌肉和骨骼上切割，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赤裸。

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强大的生命存在与巨大荒芜背景的强烈对峙。

阮静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颊瞬间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她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人类艺术……裸体……

如此直白地展现在眼前。

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一只湿润的左手卷携着薄荷香草味的热风，捂住了少女因为过度震惊而不知所措的双眼。

“别看。”子昭刚洗完澡出来目睹这样一幅画面，连头发都没吹干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声音带着比戴星星发夹还要多的慌乱。

都怪卓飞那个甩麻佬，上次来“鉴赏”完，随手把光碟塞错了地方，而且塞在最上面，出来时一脸贱笑，还说什么“阿叔新作尺度惊人，艺术得很！”

“……”

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

阮静宜能清晰地感觉到子昭掌心传来的微湿汗意，以及他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在他的掌心里一下又一下眨动着，轻轻地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痒意。

太近了——

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书本墨香和糖水甜的气息，毫无阻隔地萦绕在鼻端，头顶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蹭到了他的下巴。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脸颊滚烫的温度透过自己的手掌传来，那份温热和酥痒仿佛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他的耳根和脖颈。

他的心跳声就在她单薄的肩膀侧。

幕布上，那充满艺术与情欲张力的画面仍在继续，暧昧的光影在房间里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