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秋意驱散了一点点港岛的黏暑气，阮静宜像平常一样坐在工位上。总监秘书的内线电话响起，冰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阮静宜，总监请你现在过去一趟。”
“……”
早上踏进工位，周围同事的视线就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背上。
阮静宜早有准备，敲了敲总监办公室的门。
大班台后的男人五十多岁，看向阮静宜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欣赏，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几份日文周刊，旁边还放着她的入职简历。
“阮小姐。”总监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手指敲击着简历上“早稻田大学传媒专业”、“富士台黄金档主播”这些光鲜的字眼，“你的履历很完美，但现在这些报道对电视台的形象，是很大的损害。我们htv，一向注重主播的公众形象和背景清白。”
几份新出炉的八卦周刊被甩在了她面前。
《惊爆！富士台前甜心主播鹿野静奈身世之谜：生父竟是人贩子！》《岸谷集团前准儿媳上位秘辛！靠金主未婚夫铺路富士台？》《清纯人设崩塌！知情人爆料：鹿野静奈大学期间脚踏多船，乐队男友为其一！》
阮贞说到做到，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由她培养的“鹿野静奈”，也由她毁灭。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那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阮静宜挺直脊背，强忍道：“总监，这些都是不实报道，是恶意诽谤！我的父亲是港岛普通市民，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至于那些私人生活的指控……”
“证据呢？”总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阮小姐，媒体和公众只看他们愿意相信的。你现在是风口浪尖，台里压力很大。”
“……”
也许是阮静宜确实给台里带了很大的收视率，总监留有余地道：“你那个关于子昭的独家，进展如何了？阿ray可是打了包票，说你和他有旧交情。”
阿ray站在总监身后侧，脸色也不好看。他见识过阮静宜的专业能力，知道她是块好料，但此刻也只能顶着压力催促：“静宜，总监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尽快拿到子昭那边的独家，就当……戴罪立功！”
保住她饭碗的方法，居然是去撕开那个对她视若无睹的人的伤口。
“我会尽力。”她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出情绪。
走出总监办公室，阿ray紧跟着她，压低声音：“静宜，不是我不帮你说话，现在台里对你的信任度很低，子昭那条线是你唯一的突破口！想想办法，旧相识总有点情分吧？约出来喝杯咖啡也好啊。”
情分？
应该是恨吧。
他曾那么真心待她，她却要利用他的伤口保住自己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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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角街头永远是港岛最喧嚣的血管。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奢侈品广告，joker四张各有风姿的脸俯视着下方汹涌的人潮。
拖着行李箱的大陆游客举着手机兴奋地拍摄：“快！子昭出来了！！！”
阮静宜停住脚步，擡头看子昭那张完美不真实的脸，耳边是喋喋不休的粉丝争论，
“子昭的片段好少啊，这个代言明明是子昭一个人的，凭什么要奶全团？”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子昭的片段哪里少？每次团内活动他都不爱说话，公司还要把镜头给他。”
“因为子昭人气最高啊，星耀根本不把他当人看，生病了还要强迫子昭演出。”
“苏瑾也有腰伤，他还不是兢兢业业为团队做贡献。”
“星耀那个时候承诺给子昭的就是solo歌手，明明是他们出尔反尔。”
……
阮静宜拐进一家老式药房，药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风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处方药柜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得处方笺，放在玻璃台面上。
“麻烦，依处方执药。”
等待的间隙，阮静宜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旁边货架上。那里堆放着五颜六色的维生素、钙片和鱼油。
一个醒目的促销牌插在中间：“减压助眠！特惠装买三送一！”
药剂师回来了，熟练地用塑料袋装好几板药片，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里面是白色、淡蓝、淡黄的小药盒和锡箔板，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或化学名称。
“多谢，三百六十七蚊。”
阮静宜扫码付款，拎起袋子，推开药店的玻璃门。
黄昏而街头，她徘徊了一会儿，拨通了秦瑶的电话。
“阿瑶，我想请你帮个忙。”
半小时后，秦瑶家的客厅里。阮静宜捧着温热的茶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新闻你也看到了，电视台现在逼我拿到子昭的独家，否则我的工作可能……阿瑶，我知道这很唐突，但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子昭？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当面感谢他之前帮我老豆垫付医药费的事。”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算太过分的借口。
秦瑶听得目瞪口呆，气得直拍桌子：“你阿妈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这样害自己女儿！还有你那什么狗屁领导，听风就是雨！”她看着阮静宜憔悴的脸，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这就给阿昭哥打电话！”
秦瑶当着阮静宜的面拨通了子昭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阿瑶？”子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排练现场，但语调是惯常的平稳。
“阿昭哥！是我！”秦瑶语气轻快，“在忙吗？是这样，静宜回港岛了，她知道是你帮忙垫付了阿叔的医药费，一直想好好谢谢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