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小火炉
第12章-小火炉
一连十多天,沈眠都在叶春书房工作,某天陆珍小心翼翼地上楼试探问:“沈老师,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什么?”
陆珍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家禛禛,是个好孩子,但没个定性,他要是追你,请你务必慎重,我知道不好破坏儿子姻缘的,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知道你和禛禛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怕他伤害你的感情。”
沈眠失笑,他想到叶卓禛之前的种种,果然叫陆珍说中了,但沈眠不想说叶卓禛的不是,正如陆珍说的那样,叶卓禛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的,谢谢您。”
“我是知道禛禛的,”她抚摸着相框里丈夫的音容笑貌,老照片里的叶春年轻、意气风发,眼睛下藏着的眉眼中比叶卓禛多几分冷硬,“在美国……老是喜欢什么模特明星,反正每次发回来的照片,身边都是不一样的俊男靓女,还故意寄给老叶看,给老叶气得不行,为这事,老叶和禛禛吵了好多次。”
原来是这样,叶卓禛花名在外,让古板清正、爱惜羽毛的叶教授怎么受得了?
以叶卓禛这样照耀世界的性格,陆珍说的这些,沈眠倒不觉得奇怪,只是……叶卓禛喜欢那样的俊男靓女,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不过是逞一时嘴快,陆女士是多虑了。
叶卓禛没个长性,他是博爱的天神,把救赎的火种送给所有凡人,沈眠想,自己得到他的一点照耀,得以在而立之年还能向上生长,已是万事大吉。
他并不觉得叶卓禛是真的、真的喜欢自己。
叶卓禛外表看起来游手好闲,实则截然相反,此人每天工作的积极程度仿佛一个永不知疲倦的陀螺。
他在京海有分公司,只不过规模大概只是北美的四分之一,沈眠白天见不到他,只有傍晚的时候,叶卓禛雷打不动回来,有几天回来早一点,就跑到叶春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视线飘忽,有时沈眠感觉到是落在自己身上,有时沈眠偷偷望过去时,叶卓禛正看着书桌上的某物发呆。
沈眠下意识觉得,叶春的去世,对叶卓禛来说并不像本人所说的那样云淡风轻,青年那安静的神情,分明是在怀念。
叶卓禛这晚回来,沈眠在叶春书房听开门声,叶卓禛在楼下喊:“沈老师!做饭!”
沈眠探出头,“我来帮你。”
叶卓禛张开双手,示意让人给自己穿围裙,沈眠顺手拿了要给他穿,又觉得实在太暧昧,轻声说了句:“你不会自己穿?”
叶卓禛用下巴指指手:“手上都是面粉糊。”
他正准备炸小酥肉,肉条挂上糊,正要下油锅,发现没穿围裙。
沈眠语顿,无奈道:“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给叶卓禛围上围裙,在这人后腰仔细打结,就听叶卓禛说:“卫旭打电话告诉我,叶春在年轻的时候收过一个联培博士生,记在秦淑教授名下,叫丁川川,但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学生意外身亡了。”
“什么?”沈眠手上动作一滞,“怎么死的?”
“据说是自杀,但具体什么原因,我还不知道。”
沈眠蹙眉思索起来,“你说你父亲只招了一位联培生,恐怕就是在这位自杀之后,他也不好再招了,我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
“你说……”沈眠想到一人,用力一拉围裙后边的系绳,只听叶卓禛闷哼一声,他不好意思松手,“对不起,是不是勒到你了?”
叶卓禛嘴快,调笑他:“谋杀亲夫啊你。”
白天里陆珍说的话似乎有种符咒般的魔力,让沈眠每每在言语或行动上陷入与叶卓禛的暧昧时,就心神不宁,他的手指蜷缩起来,绕在围裙后腰的绳带上,“……你再这样说,就不理你了。”
叶卓禛侧眼偷看沈眠一秒,心知这人又像蜗牛一样缩了回去,仿若对自己甜言蜜语的报复,他只好服软,“不说了不说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廖怡君会不会知道什么?看年龄,她应该和丁川川不差几届。”
叶卓禛立刻反应过来,“先别问廖怡君,我让助理再去查查。”
沈眠点头,“好,”他在叶卓禛背后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叶卓禛晃晃背后的蝴蝶结,蝴蝶结蓬松有型,随着动作一颤一颤,他显然十分满意,“不说这个了,你今天忙了什么?”
“叶教授的手稿,我定了二十幅准备放展柜,之前卫旭送来的素描本,我准备扫描后做成现场可以翻阅的画册,嗯……我把展览单元语写好了,画了一个简单的展区图,一会儿给你看。”
叶卓禛尤其喜欢观察沈眠认真的样子,眼睛一眨一眨,很有温润端方的君子感觉,“好,看来在我家,你效率很高。”
沈眠嘴角带着笑,不知什么时候语气也放松下来,“可能是因为这个展很重要,有大老板投了八百万进去,我不能不认真。”
“哦?哪个大老板这么阔气啊?”叶卓禛明知故问。
沈眠看着叶卓禛,默默心想:在做小酥肉的大老板。
“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需要我帮忙的,不要客气。”
沈眠应了,“其实现在博物馆也在逐渐引入科技展陈的观念,用虚拟现实的,比如投影之类,或者那种全景沉浸式体验,我看过一些当代艺术展,做的已经相当前卫,只是我们馆还没有跟上潮流。”
叶卓禛笑道:“其实这种投影的技术含量并不高,我们公司曾经为美国的一些展览开发过类似的产品,如果你们需要,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些产品试用。”
“那太好了,我回去想想怎么把你爸爸的纪念展和这些新型展览技术融合在一起,”沈眠倚在一边,眼睛里说不出的明亮,“我觉得很有意义,你妈妈也一定会很高兴。”
叶卓禛动作一顿,其实直到现在,他依旧难以面对父亲,在得知当年隐情后,他对叶春的感情从厌恨到复杂,已是很大的进步,而沈眠在其中忙前忙后,在生死相隔的父子之间硬生生建起一道桥来。
“谢谢。”
“什么?”沈眠走近了问。
叶卓禛立刻扭头,嘴唇擦过对方皎洁的前额,沈眠慌张地后退半步,“叶卓禛!”
始作俑者哈哈大笑,“抱歉,我没有想亲你的,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我……”
叶卓禛食指摸摸嘴唇,眼里含笑:“好像亲到一片月光了。”
又过了几日,沈眠在历博收拾好东西又准备去叶宅时,被陈寒英叫住,“别忘了下午有于馆的会。”
沈眠笑:“这怎么会忘,想着早点去把今天的整理工作做好,就赶回馆里,他家离馆里不远,我开车没几分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