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看山影
第47章-看山影
在京海，冬天的风就是排山倒海的浪，迎面而来。
沈眠背靠在荣升入口处的罗马柱上，仰头迷迷糊糊看见科林斯式的卷草雕刻，柔软细腻，他记得上次去叶卓禛家，隔壁邻居也有这样装饰的柱子。
他低头看见自己坐着的大理石地面，上面有现代派整齐划一的线条，他记得上次去叶卓禛家，那一层极开阔的客厅也有这样的冷硬坚实的地砖。
他再平视过去，面前是来来去去的车，黑色的车，白色的车，棕色的车，红色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在黑夜中，在狂放辉煌的灯光中，它们都变身巨型甲虫悉悉梭梭爬过，密密麻麻穿梭，再轰轰烈烈聚会。
那辆……对，我说的就是那辆，飞驰而来，又在不远处停下的银色甲虫，是叶卓禛养的吗？
好眼熟。
沈眠揉揉眼睛，为什么我看见什么都会变成叶卓禛？叶卓禛怎么会来？他是来找我的吗？
银色甲虫在不远处停下，发出呼呼噜噜的声音，它张开背后一页翅膀，从背上走出一个银色的人。
好长的腿，好宽的背，在流淌的水泥地面上投射出坚硬修长的影子，我认得这个影子，叶卓禛，是叶卓禛。
沈眠有点清醒了，他坐起身子，眯着眼睛看向那辆车，果真是银色飞驰，再看那人，不用说，除了叶卓禛，还有谁能在深夜闪闪发亮？
他慌张张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叶卓禛站在车子一边，那扇黑漆漆的车门里又伸出一条长而笔直的腿来，纯白的西装裤包裹着，黑色尖头皮鞋，和叶卓禛一样红亮亮的鞋底，明明一脚踩在地上，沈眠自己却莫名瑟缩了一下。
那人从车里出来，叶卓禛朝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那人锤了叶卓禛一拳，反手把那长至腰际的长发扎了起来。
叶卓禛转了个身，沈眠吓了一跳，他害怕现在的自己被叶卓禛看见，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最普通的西装，没有红色的鞋底，就连他养的甲虫也是最小最弱的，他迅速藏进黑暗里，罗马柱可以保护他不被阳光炙烤。
他躲在罗马柱后偷偷看，这个角度看过去，叶卓禛那宽阔高挑的背影几乎盖住了那个长发美人，分明只是在关车门，却好像……好像在亲那个人一样，缱绻得像幅画一样。
他们从侧边门乘电梯上了楼，观景电梯直冲云霄，荣升顶层是京海最高的旋转酒吧，一边喝酒，一边从108层俯瞰京海夜景，每隔108分钟景观平台会旋转一次，好不浪漫。
沈眠安安静静坐回柱子后面，眼底黯淡。
叶卓禛今天去哪儿了呢？
今天的他和谁在一起？
回不了家，为什么？
太好了，这些藏在心里的问题，也不用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了。
叶卓禛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眠。
他刚下飞机就赶到荣升谈代言人，“adam和我说，我们的代言人找的是最好的，最帅的，最能干的，”他坐在车里，手上随意地翻着画册，“我不懂最能干的，这个词是从何而来。”
金奕噎了一下，“adam说话本来就抽象，他的意思恐怕是比较全能，”他靠叶卓禛近了些，指给他看，“谢嘉泽，29岁双料影帝，首位年内五大男刊单人封面满贯，今年主演科幻动作类电影《当我醒来时》，票房超40亿，累计观影人次为9297万，放映后，连续28天成为当日票房冠军。”
谢嘉泽在电影里扮演沉睡五百年后，在未来世界醒来的旧世界特种兵舒文，这个角色火爆全网，舒文在剧里有一个要好的智能机器人伙伴bruce，后来bruce在一次外星入侵中为救舒文粉身碎骨，舒文在无限悲痛中抵住压力对抗外星势力。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舒文找到旧世界的数据线，尝试打开自己的手机时，bruce标志性的眯眼表情缓缓在屏幕上亮起。
金奕把广告企划案递给叶卓禛：“我们计划和《当我醒来时》合作，simon的显示屏也会加入bruce在电影里设定的56种情绪表情，谢嘉泽会协同我们一起拍摄概念广告片5支。”
叶卓禛翻了翻广告企划：“今天晚上见谢嘉泽和他经纪人，再敲定一下后续合作，有没有他别的公式照让我看看，我感觉这五支广告片在构思上有点雷同，新意不大，留145三个就够了，企划部再想三个新方案，费用这块不要省。”
金奕把谢嘉泽的简历拿来，一页一页翻给叶卓禛看：“他们团队提供了一些之前的广告片，以及他在扮演舒文时的剧组照，公司这边觉得他还是比较符合我们的定位的。”
金奕对谢嘉泽这个名字早有耳闻，两年前在米兰时装周，自己入场就被一大群粉丝包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声巨大欢呼声后，有人从他身后十米的轿车中出场，他才听清“谢嘉泽”三个字。
扭头看过去，人头攒动中只见支离的片段，但足够看出是个光彩夺目的大明星，冷锐如霜的侧脸，瑞凤眼狭长漂亮，唇峰如山峦，身型高大挺拔，气魄极为逼人，金奕一时忘了走路停在红毯上，直到谢嘉泽走近，睨了自己一眼。
“一起走？”
金奕倒退一步，“不了。”
谢嘉泽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红毯中央和媒体打招呼，光是站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言明的冷峻气质。
金奕后来在娱乐新闻里看到自己和谢嘉泽在红毯上的照片，意大利记者找了一个极刁钻的仰视角度，把他和谢嘉泽拍得跟……王子在等公主从南瓜马车上下来似的。
什么公主有快190的个子，隔着西装裤都能感受到那双强壮有力的大腿。
他“啪”一声把宣传册合上，叶卓禛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金奕伸头，“快到荣升了，师傅麻烦靠侧门停，我们坐观景电梯上顶层，谢嘉泽和他经纪人已经在包厢里等着我们了。”
叶卓禛低头看眼手机，金奕问：“还没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啊？”
“怎么可能，”车子停下来，叶卓禛推门而出，“走吧，这算什么？”
沈眠算什么？
我为什么偏偏死磕一块又老又硬的臭石头？你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普通的男人，普通的研究员，普通的脸蛋，有什么值得我移不开眼？
“哎，等等我，”金奕也从车里下来，他环抱自己抖了抖，“嘶，可真够冷的，京海冬天我是真的受不了。”
叶卓禛指指金奕的头发和自己的胳膊：“亲爱的小金总，看得出你的受不了了，看，你的头发和我的衣服静电了。”
金奕狠狠锤了一下叶卓禛，把自己的头发从叶卓禛身上分开，他骄矜地把头发扎好：“忍着。”
叶卓禛突然朝远方看了一眼，目光深邃。
“怎么了？”
“没怎么，走吧。”
叶卓禛大步走到电梯，按了上行键，金奕先进去喊他，“进来啊。”
只见叶卓禛又往远处看了眼，擡腿进了电梯厢，观景电梯门缓缓合上，半秒之间，他再次擡手按了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