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费渴思
第46章-费渴思
陈寒英策的哈德逊河画派大展开幕大吉,请了不少名流学者坐镇,一时间媒体报道、公众号采访不断,风光无限。
她做事雷霆手段,很得于鹏欢心,常说有他年轻时的气魄,只是这样的风格叫陈寒英得罪了不少同事,至少有很大一部分的人不喜欢咄咄逼人的、有野心的女人。
不过陈寒英是不太在乎这些,工作只是生活的背面,工作结束,才是真正生活的开始。
沈眠到时,已经有几个人到了,陈寒英拉着沈眠一起进场,走到一个浑身香奈儿的女生身边,“玉钦,好久不见。”
两个小女生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好一会儿,陈寒英这才给沈眠介绍:“瑞玉画廊的老板,安玉钦,也是我发小。”
瑞玉是798艺术区有名的新兴画廊,签了不少近年来出名的国内外艺术家,风头十足,沈眠虽然做中古史研究,但这么多年来在历博的工作经历,让他对现当代艺术也有几分了解,他和安玉钦握手:“安老板人如其名,久仰。”
安玉钦揽了下陈寒英,眨眨眼,“你口味变了啊,上一个不还是西班牙嫩模吗?那腹肌……”她比划着,“能开瓶盖。”
荣升的顶光如昼,沈眠站在一边,眉眼沉静,像把月色带了进来,听见安玉钦议论他,他转过头和安玉钦笑,“寒英你快解释一下,要不然我要坏了你的择偶品位。”
陈寒英看见沈眠转过来的眉目,犹如工笔描摹,眼下那一颗痣好像有了灵魂,在光线下多添一分风情,她心里大骂怎么这么一个标致的男人不喜欢女的,好叫老娘可惜!
她心里千回百转,话锋一转,勾住沈眠的手臂,“怎么了?我品位不够好?”
安玉钦一愣,小声道:“我本想说,要不是你的菜,就给我尝尝呢。”
沈眠招架不住,心道现在小姑娘说话越来越凶猛了,他低头对陈寒英笑:“寒英,你还开我玩笑呢?”
陈寒英“哎呀哎呀”抱怨几声,对着安玉钦道:“我追着人家呢,他还没同意。”
沈眠听罢更加哭笑不得,正巧自己身边有人站定,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大概有三十多岁,声音温柔,举止谈吐并不让人生厌,沈眠却心里莫名打怵。
“寒英,那你也不介绍介绍?你换男伴比换衣服都勤,我们每次见都是新鲜面孔。”
陈寒英大笑,她显然相当如鱼得水,拉着沈眠胳膊介绍道:“沈眠,春眠不觉晓的眠,我们馆很有学问的老师,你们不要欺负他,我是求着他来的。”
沈眠和众人打了招呼,原来这些都是陈寒英大学时期的同学,现在都成了圈里的同行,陈寒英在英国学的是策展和艺术品收藏,这个专业的学生不是家里本就有画廊,就是家里有大量收藏,非富即贵,这次庆功宴请了不少圈内名人。
“这么说,你和寒英一样在a大的博物馆做策展人,平时都做些什么展?”
沈眠心不在焉答:“主要是中古这块,当代也做,馆里研究员不多,一个人要拆成两个人用。”
男人叫陆敢,也是798一家画廊的老板,画廊是从他爸爸手上接来的,他爸爸陆奚曾是85新潮时的时髦人物,手上签了不少艺术家,传到陆敢手里只多不少。
他们都对艺术有兴趣,也算聊得投机,陆敢讲到手底下签的一位的雕塑家,说他年轻时和女朋友恋爱,最爱抚摸人手,果然他塑手是最厉害的,又说这位艺术家曾经从七层楼的顶层跳到另一栋楼去,沈眠莫名其妙想到叶卓禛那天装遮阳篷时,从高高的梯子上一跃而下的身姿,充满爆发力和野性的美。
他突然一笑:“年轻人都有一点疯性在,爱冒险是他们的天性。”
陆敢一时间有些看愣了,这人远远看过去的时候,像一株花茎笔直的荷花花苞,不觉得香,也不觉得美,只觉得是朦朦胧胧灯光下一片冷意,等走进了,细细分辨,才知道花朵绽开不过一瞬,可那一瞬已是艳丽非常,香气逼人。
陆敢不依不饶:“你真是陈寒英的男朋友?”
沈眠笑笑不吱声,陈寒英有意让他挡桃花,他自然要做回绅士,陆敢又说:“我以为我们会是同类。”
“沈老师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画廊坐坐。”
沈眠知道陆敢什么意思,不动声色把话推了回去,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看见没有消息,又安安静静抿一小口香槟,重复几次之后,他擡头恍然发现陆敢竟还站在自己身边,他扯扯嘴角,勉强一笑:“陆先生,是我这边的蛋糕是比其他地方好吃吗?”
陆敢拿起一块蛋糕放进嘴中,又给沈眠挑了块:“难道不是?我吃好几块了,你要不要试试?”
沈眠拒绝了:“多谢好意,不吃了,不好消化。”
陆敢指指沈眠的手机:“等人?和我说话的时间里,你看了8次手机了,那个人不理你吗?”
他倾身靠上来,鼻息间有微微檀香,“不要理他了,理我吧。”
沈眠及时打住:“陆先生,抱歉,我是有爱人的。”
陆敢一愣,他这样的男人,酒桌上能谈艺术,懂情调,又自诩不是暴发户,在有钱人中也算很吃香的一类型,他要是调情,少有遇到拒绝,今天算是栽了跟头。
他不太涉猎沈眠这样的人,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书香气,和别的漂亮脸蛋不同,仿佛上了三十岁后更显得馥郁浓烈,神秘诱人,陆敢其实很有兴趣,像沈眠这样的人能接触到什么样的爱人?同样学术圈的书呆子?能有他会体贴人,会给爱人一掷千金吗?
陆敢问:“你爱人什么样的?和你一样是老师吗?”
沈眠不过是随口婉拒,他哪有什么爱人?
陆敢再这样逼问下去,他只好尿遁了,沈眠打心底不想再待着这个地方了,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他的心,他的眼,他的脑,好像已经被一个人的名字填满了。
叶卓禛今天去哪儿了呢?
今天的他和谁在一起?
回不了家,为什么?
他今天……会和别人躺在一起吗?坦诚的,欢快的,一如那些照片里一样自在吗?
和他们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要更开心快活吗?
一个个问题,像是气球,打满了气,在心里,在胃里,在五脏六腑里挤来挤去,快要让自己的身体爆炸,沈眠突然委屈起来,叶卓禛,你不许,不许再不打招呼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你凭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又突然消失不见,让我的一切顺序都乱了套?
陆敢还想再更进一步。
沈眠只好后退。
他撩起眼睛看了眼陆敢,那双眼睛亮而艳,在强光灯下竟然有种不可亵渎的冷淡感,沈眠举起酒杯主动碰了下陆敢的杯子,“抱歉陆先生,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情。”
说罢,仰头一口饮尽金色酒液,喉结在细长的脖颈上如珍珠般滚了又滚,他把酒杯还给路过的侍应生,径直出了宴会大厅。